事情走到这一步,哭穷没用,喊冤没用,跳脚更没用。
他只信两样东西:一是证据,二是人心。
只要账册还在,只要新安百姓还记得是谁让他们吃饱饭,他就没输。
风从街角刮过,卷起尘土。
他目光微敛,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赵承业……果然追来了。
不是猜测,是确认。
这人面子挂不住,新安排名升了,他捞不到钱,连带自己政绩也被比下去。
参奏不成,就往上捅。
御史台文书虽不是他能直接调动,但背后一定有他在奔走打点。
沈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了然。
他没回头去看那两名衙役。
他知道他们会留在原地,不敢跟,也不能跟。
他们是新安人,不是他的家奴,犯不着为他冒仕途风险。
他也不需要他们动手。
这一局,靠蛮力打不赢。
队伍穿过东市,御史台已在望。
高墙深院,门口石狮肃立,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沈砚脚步未停。
他走得稳,走得直,像走在新安那条通往梯田的土路上。
不同的是,这条路没有芋艿等着他,也没有臭鳜鱼的香味飘在风里。
有的,只是即将开始的对峙。
他最后摸了下怀里的油纸包。
徽墨酥还热着,大概是刚出炉不久就被塞进了包袱。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苏青芜塞给他的一小包草药,说是“路上防风寒”,他顺手扔进了行李,连盒子都没打开。
这些小事,平时他总说“麻烦”,可真到了关口,才发现——原来有人替你想着这些麻烦事,才是最不麻烦的活法。
队伍拐进御史台侧巷,正门将至。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淡,风轻,咸阳的早晨干净得不像要出事。
可他知道,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等着看他低头,等着他求饶,等着他崩溃。
他没低头。
也没说话。
只是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垂在两侧,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