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下的徽墨酥重新包好,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像是留个念想,又像是一种提醒——别忘了你是为谁站在这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偏院没人走动,也没人送饭。
沈砚也不急,他知道这种时候,没人顾得上他吃没吃饭。
上头在等李斯的反应,而他,只能等消息。
他靠在墙上,数着更鼓。
一更过了,二更也响了,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一圈又一圈,规律得让人心烦。
他起身走了两圈,活动筋骨,然后重新坐下,盯着桌上那盏灯。
灯油不多了,火苗开始跳,影子在他脸上乱晃。
他忽然低声说了句:“得尽快见到李斯才好。”
不是祈祷,也不是哀求,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像在催一个老朋友办事。
他知道李斯不是傻子。
只要那老头愿意翻开账册,愿意看看那把稻种,愿意让人去新安走一趟,这事就能定。
可问题是——李斯愿不愿意?
赵承业虽是个小角色,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九江郡的官僚体系。
要是真查实了贪墨两千二百石,牵出来的人不会少。
朝中有人想息事宁人,也有人等着看热闹。
他这点证据,够硬,但还不够重。
除非……李斯觉得这事有用。
沈砚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记得系统曾经奖励过一份“徽墨制作法”,后来做成的墨块送去过郡城,连赵承业的小舅子都夸“比咸阳货还润”。
要是能让李斯用上新安徽墨,哪怕只是顺手批个条子,那也是机会。
可惜现在人在偏院,啥也做不了。
他只能等。
等李斯收到公文,打开木匣,看到那本账册,那架曲辕犁,还有那罐抗寒稻种。
只要他肯看一眼,就够了。
屋外风更大了些,吹得呜呜作响。
油灯终于撑不住,火苗猛地一蹿,随即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
沈砚坐在原地没动,手搭在桌沿,指尖还能触到那包徽墨酥的轮廓。
他没点灯,也没叫人。
就这么坐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动,也不出声。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