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粟米比。春播同期,现下稻苗已过膝,分蘖数达七到九株,粟苗才刚齐踝,多数四株以下。前些天一场倒春寒,山北冻死三成麦苗,我那片稻田只伤叶,未死根,回暖后三天返青。”
他说完,依旧站着,手仍虚托着陶罐,等对方接或不接。
李斯没让他放下,反而问:“若我派人去查,能当场刨土验根?”
“随时可去。田埂边立了木牌,写明播种日、施肥次、灌溉频次,连哪天我摔进泥沟都记了——阿大扶我起来时还笑话说县令变泥猴。”
这话出口,厅里气氛没松,可李斯眼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牵动。
沈砚知道,这种人不会因笑话动容,但会因“真实”动摇。
摔进泥沟这种事,编不出来,也懒得编。
“你不怕我说你吹牛?”
“怕。所以我把种子带来了。不信,可以试种。给五亩地,三个月后见收成。要是达不到一百五十斤,我自请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仕。”
“要是达到了呢?”
“那就说明新安的地能养活更多人,不必年年靠赈粮过冬。一郡若推十县,十年可积三年之蓄。”
李斯没接这句话,而是把手中的稻种倒回陶罐,缓缓盖上盖子。
他的手指在罐口停了片刻,像是掂量着什么。
外面风响了一下,吹动檐角铜铃,叮一声,断了。
沈砚仍站着,肩背挺直,手心有些汗,但他没擦。
他知道这一关还没过,问题还在后面。
气候适配、推广成本、赋税折算……这些都会来。
但现在,他只等眼前这位丞相再问一句。
李斯低头,翻开手中竹简,笔尖悬在空白处。
“试种之地,可有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