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还价,也没问价,只伸手入袖,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一眼,没动,反而笑着说:“这点子钱,几枚铜就够了,大人何必破费。”
“多的。”沈砚道,“不用找。”
掌柜这才收下,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又顺手多塞了一小包进去:“添一包孜然,孝敬大人。您这身官服我认得,新安县令吧?前几日听说您在殿上呈稻种犁具,连陛下都夸了,今儿能来我这小铺,真是蓬荜生辉。”
沈砚眉梢微动,没想到自己名字已传到市井铺户耳中,但也没多言,只点头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那粗糙的麻布面,能感觉到里面颗粒分明,轻轻一捏还有香气溢出。
他把五包香料拢进袖中,动作自然。
掌柜还在笑:“这些香料配肉吃最香,大人自个儿也爱吃这一口?”
沈砚顿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我吃。”
“哦?”掌柜好奇,“那是……?”
“给朋友带的。”
他说完,语气平淡,嘴角却往上牵了半分,极浅,转瞬即逝。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官服下摆扫过门槛,阳光迎面打来,照得他眯了下眼。
身后传来掌柜嘀咕声:“这官儿倒是不摆架子,买个香料还专程送人……”
话音落进市声里,被叫卖声盖了过去。
沈砚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袖中那几包香料,确认它们安稳躺着。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穿行在西市的人流中。
前方是布庄和铁器铺的交界处,再过去据说有家卖陶器的老店,但他没想好要不要去。
眼下他只想多走几步,让这市井的气息再多裹一会儿。
公务已了,金也赏了,命也算保住了,此刻走在街上,反倒觉得轻松。
他忽然想到,等回了新安,第一件事不是召集衙役,也不是查账本,而是得找个晚上,把羊腿切了,蜜汁腌上,炉火烧稳,再撒上今天买的孜然。
然后看苏青芜尝第一口时,会不会又轻轻“嗯”一声。
他没笑出来,可心里松快了。
街面依旧喧闹,车轮碾过土路,骡马嘶鸣,远处有人敲铜锣喊着“新到南橘,甜如蜜浆”。
他沿着街边走,手始终虚拢在袖口,护着那几包香料,像护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阳光斜照,影子拖在身后,不长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