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县衙偏厅的窗棂，沈砚已经把五片竹简摊在长案上，图解也用麻绳系好。
他昨夜写完稿子后没再碰它，就等着今天这一试。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老李，过来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褐色差服的衙役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巡夜时落的灰。
他站定拱手：“大人，有事？”
“不是公事。”
沈砚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我待会儿要去相府讲稻种和犁的事，得先练一遍。你听一听，说说哪里听不懂。”
老李一愣，随即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坐下：“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哪懂这些政事。”
“正因为你不懂，才让你听。”
沈砚直截了当，“那些县令，十个里有八个没下过田，跟你差不多。你能听明白，他们才能听明白。”
老李点点头，挺直腰板，像在接什么要紧差事。
沈砚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片竹简，开始讲解，每说到关键处，便伸手将侧边的图解翻起，示意给“听众”看。
接着是曲辕犁的部分：
“旧犁需牛二头、人三名方可耕一日三亩，今用新式曲辕犁，一人一牛可耕五亩，效率翻倍。结构简化，主架可用本地硬木，犁铧角度固定，不易损毁。”
他顿了顿，又取出画的流程图，指着说：“育苗先泡种十二时辰，再以草木灰拌匀撒入苗床，覆薄土，三日后出芽，七日齐苗。此法防烂根，成苗率九成以上。”
一口气讲到这里，他停下，看向老李：“怎么样？听明白了多少？”
老李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缝，半晌才吭声：“大人，别的都还行……就是那育苗的步骤，能不能说得再简单点？”
“怎么讲？”
“您说‘泡种十二时辰’‘草木灰拌种’……这些词，小的听着就得想半天。那些县令老爷们，怕是连稻子什么时候插秧都不知道，更别说‘拌种’‘覆土’了。记不住啊。”
沈砚眉头微动，没反驳，也没解释，只问：“那你要是跟人讲这事儿，会怎么说？”
老李挠了挠头，想了想：“要我说……就三步：先育苗，再移栽，最后勤浇水。管他怎么泡、用什么灰，只要苗长得好，不就得了？反正您说了成苗率九成，他们信这个数就行。”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下：“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