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的东西我都归置好了。”
沈砚指着床边那只樟木箱,“最上面那层别压重物,陶罐易碎。”
阿四点头,弯腰去抬箱子,动作轻稳。
刚挪到门口,他又回头问:“要一起搬到楼下吗?明早车来也方便。”
“放走廊尽头就行,别挡道。”
沈砚说着走到桌边,拎起另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些笔墨、干粮和备用布巾——也递过去,“这个顺手带上。”
阿四接过,抱着两样东西往外走。
沈砚跟到门边,看着他把箱子小心搁在楼梯口阴凉处,还特意调了个方向,让锁面朝墙,避免磕碰。
“大人,”阿四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忽然笑了下,“咱们终于能回新安了。”
沈砚靠着门框站着,听见这话,嘴角也跟着扬了扬。
他没急着接话,目光越过阿四肩膀,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沉到屋檐后头,只剩一抹橘红贴在云边上,像谁随手抹了一刀胭脂。
他看了会儿,才轻声说:“是啊,回去就能见到大家了。”
阿四咧嘴一笑,转身回房取剩下的包袱。
沈砚没再出门,关上门,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
屋里顿时黑下来,只有窗缝漏进一丝外头的微光,照在箱角那块铁皮上,反出一点暗影。
他坐在床沿,没脱鞋,也没躺下,就那么静静坐着。
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布囊,确认香料还在。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梯田边苏青芜蹲着看苗情的样子,楚墨蹲在磨坊前敲木楔的背影,还有周墨站在县衙门口念叨“这雨再不下就得清塘”的皱眉模样。
都不是大事。
可就是这些小事,让他在这咸阳住了半月,夜里总睡不安稳。
现在好了。
马车明天就来,路也认得,不出五日就能看到新安城头那面歪旗杆——去年被雷劈过一次,一直没换。
他低头解了腰带,准备歇下。
手碰到袖袋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来一张折好的草纸,是白天写发言稿剩的边角料,背面画了个简易灶台结构,打算回去教人做个密封性更好的烤炉,用来试新香料配比。
他盯着看了两眼,没多想,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腿。
外面,打更的梆子响了两声。
沈砚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