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泥的靴子,又摸了摸胸口的布囊——稻种还在,香料没了,无所谓。
他转身走向路边驿站。
驿站门口拴着几匹马,都是驿卒备着换班用的。
沈砚走过去,抽出腰间官牌,直接递给守门小吏:“七品县令,公务加急。征用快马一匹,即刻南下。”
小吏一看官服制式,再看印信火漆,不敢耽搁,连忙牵出一匹青鬃马。
马未配鞍,只有粗缰绳。
沈砚也不挑,一把扯过缰绳,抬脚踩蹬,翻身而上。
动作利落,落地时震得胸口一闷,但他没停,只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大人!”阿四从马车上跳下来,喊道,“那车怎么办?我们还跟不跟?”
“你带车慢慢回。”
沈砚骑在马上,风吹起披风,猎猎作响,“我先走。告诉后面驿站,若有消息,立刻飞鸽传书到县衙,周墨会处理。”
阿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重重应了一声:“是!”
沈砚不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随即四蹄翻飞,冲上南下官道。
马速极快,风灌进衣领,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死死盯住前方——远处山脊轮廓隐约可见,那是新安地界的第一道山梁。
还有大半日路程,但他不能再慢。
他想起昨夜在咸阳宫外,李斯说“好好管新安”时的眼神。
那时他还觉得,这话是提醒,也是信任。
现在他知道,那更是责任。
百两黄金、上游排名、始皇亲赏……全都不如一亩活着的稻田实在。
百姓不看你在京城说了什么,只看你回来做了什么。
马蹄踏破尘烟,一路向南。
身后咸阳城渐渐隐入雾中,前方官道笔直延伸,通向被暴雨撕开缺口的水渠,通向泡在水里的梯田,通向等他下令的周墨、等他救命的百姓。
沈砚伏低身子,紧握缰绳,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再看一眼腰间挂着的御赐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