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蝎噬心种恨苗(2 / 2)

斜坡不算特别高,但底部是乱石堆。千刃重重地摔在尖锐的石块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臂被石块狠狠硌了一下,传来钻心的刺痛,可能扭伤了。垃圾的污秽糊满了他的头脸和衣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斜坡顶上,传来老赵头猖狂而刺耳的大笑:“哈哈哈!瞧你那熊样!滚得真利索!废物就是废物,连个坡都站不稳!就在

笑声戛然而止,被一声短促而惊愕的抽气声取代。

趴在冰冷乱石堆里、浑身污秽、头晕目眩的千刃,艰难地抬起头。

斜坡顶上,老赵头脸上的醉意和猖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千刃的身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之物。

千刃顺着他的目光,艰难地低下头。

就在他身前不到半步的乱石上,静静地伏着那只蚀骨毒蝎!它通体漆黑,宛如从地狱爬出的幽灵,在夕阳最后一点血红的余晖下,甲壳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条致命的幽蓝色蝎尾,此刻正高高扬起,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尾钩尖端那一点寒芒,正死死锁定着坡顶的老赵头,充满了冰冷、暴戾的杀机!

它是什么时候爬出来的?怎么跟来的?千刃脑中一片混乱。但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鲜血和恨意点燃的、近乎毁灭的冲动!是它!是它感受到了自己的屈辱和愤怒!

坡顶的老赵头似乎被毒蝎那冰冷凶戾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酒精壮大了他的胆量,短暂的惊愕后,他脸上重新堆起更甚的凶戾:“妈的!哪来的鬼虫子!吓唬你爷爷?”他骂骂咧咧地弯腰,从地上胡乱抓起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石头,手臂抡圆,带着一股狠劲,狠狠朝着毒蝎砸了下来!

“滚开!死虫子!”

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鸣从毒蝎口器中爆发出来!它那蓄势已久的幽蓝尾钩,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蓝色残影!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穿刺声响起!

石块砸落在毒蝎旁边的乱石上,碎屑飞溅。而老赵头那只投掷石块、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处,赫然多了一点幽蓝!

毒蝎的尾钩,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手腕最薄弱的皮肉!那一点幽蓝,如同死亡的烙印,深深嵌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赵头脸上的凶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点刺目的幽蓝,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爆发的火山岩浆,瞬间沿着他的手臂冲上大脑!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老赵头如同被滚油泼中,整个人猛地向后弹跳起来,左手死死抓住被刺中的右腕,脸上肌肉因为剧痛而疯狂地扭曲抽搐,五官彻底移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那惨嚎声调之高、之惨烈,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绝望,惊得远处归巢的飞鸟扑棱棱乱飞。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他像疯了一样甩着手腕,试图将那一点幽蓝甩掉。然而毒蝎的尾钩如同生根,纹丝不动!而且随着他的甩动,那幽蓝色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手腕的血管和经络疯狂蔓延!皮肤下的血管瞬间变成了恐怖的蓝黑色,如同蛛网般迅速向上臂爬升!被刺中的地方,皮肉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塌陷!一股皮肉被强酸腐蚀般的焦臭味混合着血腥弥漫开来。

“呃…呃…”老赵头的惨嚎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踉跄着后退,眼神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涣散,充满了对死亡的绝望和不解。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欺负惯了的“废物”,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救…救命…”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目光涣散地投向坡下的千刃,充满了哀求。

千刃趴在冰冷的乱石堆里,浑身污秽,左臂剧痛。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坡顶那地狱般的景象。老赵头扭曲的面容,溃烂发黑的手腕,绝望的惨叫和抽搐……这一切,都清晰地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

没有恐惧,没有怜悯。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快意,如同汹涌的寒潮,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冲刷掉了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那是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力量感!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肆意打骂、将他踹下陡坡的人,此刻在蚀骨剧毒中痛苦哀嚎、走向毁灭,千刃的嘴角,难以遏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

那笑容越来越大,无声地绽放在他沾满污秽和血痕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无比狰狞。

“嗬…嗬…”老赵头的抽搐越来越微弱,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斜坡边缘。他那只被毒刺贯穿的手腕,连同小半个前臂,已经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散发着浓烈的腐臭。蓝黑色的毒线爬满了他的脖子和半边脸颊,眼珠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和凝固的恐惧。他死了,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内,被蚀骨之毒夺走了性命。

矿洞深处特有的、带着铁锈和腐朽味道的冷风,呜咽着吹过陡坡,卷起几片枯叶,掠过老赵头尚有余温的尸体。

蚀骨毒蝎缓缓收回了它的尾钩,那幽蓝的尖端依旧寒光闪烁,不沾一丝血迹。它细长的步足在乱石上轻轻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安静地伏在千刃身前不远处,幽绿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又像一个来自深渊的见证者。

千刃支撑着剧痛的身体,艰难地从乱石堆中爬了起来。他踉跄着走到老赵头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凝固着极致痛苦和恐惧的脸。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沾染污秽和血迹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斜坡上。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没有去碰触尸体,而是用指尖,轻轻地、近乎温柔地,碰了碰蚀骨毒蝎那冰冷坚硬的背甲。

“原来…让人畏惧…是这样的感觉…”千刃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梦呓。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方才那血腥的一幕,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那是一种名为“复仇”的业火,以他人的痛苦和死亡为燃料,一旦点燃,便再难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矿场的方向,望向沈家庄园灯火初上的轮廓。那里有温暖的灯火,有欢声笑语,有他永远无法融入的繁华。那点点灯火,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家的温暖,而是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疏离。

“沈家…”千刃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淬满了刻骨的冰寒,“等着…”

蚀骨毒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腾的滔天恨意,幽蓝的尾钩微微抬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光。

沈家祖宅深处,那间终年弥漫着沉水香与岁月尘埃气息的静室。

沈渊盘膝坐在一方暗青色的古老蒲团上,身形枯槁,宽大的玄色麻布袍子罩在身上,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他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深刻的寿斑,如同龟裂的旱地,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风中顽强燃烧的幽火,沉淀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与一丝不甘蛰伏的锐利。

他面前,没有实体,却悬浮着一本仅有他能“看”见的虚幻书册。

那书册样式古朴至极,非金非玉,非帛非纸,材质难以言喻,透着一股源自鸿蒙初开的苍茫气息。书页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深邃厚重,边缘流淌着丝丝缕缕、凝练如液态黄金般的璀璨光流。这便是“鸿蒙家族崛起系统”的核心具现——鸿蒙族谱。

此刻,族谱正无声地翻动着,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沈家核心成员的名字,名字后面是细密的、常人无法理解的金色符文,代表着其天赋、潜力、近期运势等玄奥信息。而在每个名字上方,都悬浮着一根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气运丝线”,与族谱最顶端那象征着沈家整体气运的、如同小型金色漩涡般的光团相连。

族谱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

页面上,两个古老的篆字沉浮——“沈千刃”。

在这名字后方,代表“忠诚度”的符文区域,原本只是黯淡的灰白色,数值在低位徘徊,此刻却如同被泼上了浓墨,剧烈地翻腾、扭曲着!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65…58…42…35…最终死死定格在一个触目惊心的猩红数字上——29!

那根原本就极其纤细、色泽灰暗、连接着沈千刃名字的气运丝线,此刻更是剧烈地颤抖着,颜色迅速由灰转黑,如同被剧毒污染,变得污浊不堪,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金色光流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这丝线不仅黯淡无光,甚至开始隐隐侵蚀、污染着周围代表家族整体气运的金色光流,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混入清水的一滴墨汁,透着不祥。

“警报:核心族人沈千刃(伪灵根)忠诚度骤降!跌破临界值(30)!”

“根源追溯:长期受辱,核心资源被剥夺,怨恨积累爆发。”

“关联事件:矿场守卫赵某死亡(蚀骨毒蝎)。”

“状态:仇恨深种,叛意已萌!”

“警示:此子心性偏激,恐成家族内患!”

“建议处置:立即抹杀/强行控制/严加看管…”

冰冷的系统提示信息,一行行冰冷的金色文字在沈千刃的名字旁边快速闪烁、跳动,如同催命的符咒。

沈渊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深陷眼眸中的幽火,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倒映着族谱上沈千刃那根急速变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气运丝线,以及那刺目的猩红数字“29”。

他抬起一只如同老树虬枝般干枯、布满褐色斑点的手。指尖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似乎想要点向那些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处置建议”。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法则之力的金色毫芒,那是属于“点化/优化”的力量,足以轻易碾碎一个凡俗少年的灵魂。

指尖在距离那猩红警报信息仅毫厘之处,停住了。

静室中,只剩下沉水香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哔啵”声,以及沈渊自己缓慢悠长、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声。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许久。

那枯槁的手指,缓缓地、坚定地收了回来。指尖萦绕的那一丝金色毫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沈渊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簇幽火跳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深沉如渊、冰冷似铁的漠然。那不是对生命的漠视,而是一种超越凡俗情感的、近乎天道的冷酷权衡。

“族运推演(模糊)启动…消耗气运值:50。”

“推演方向:核心族人沈千刃(伪灵根)之“变数”对家族长期气运影响…”

“推演结果(模糊):…仇恨之火…双刃之剑…或焚己…或淬金…变数纠缠…关联“血月图腾”…九幽之引…代价…未知…”

一段更加晦涩、充满不确定性的推演信息,在族谱上如烟云般浮现又迅速隐去。

沈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枯槁的身形在昏暗的静室中,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化石。他周身缭绕的那种沉沉暮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只有那鸿蒙族谱依旧悬浮着,沈千刃的名字上,那根漆黑污浊的气运丝线,依旧如同附骨之疽,在代表家族昌盛的金色洪流中,顽强地散发着阴冷的微光。

静室重归死寂,唯有香炉中,一缕残烟袅袅,扭曲上升,最终消散在无边的昏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