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墩子稍晚一步冲入洼地边缘,看到周彪和瘦高个如同中邪般对着空气疯狂攻击,而沈红玉的身影则消失在引魂菇后方的浓稠瘴气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不敢靠近那诡异的蓝光蕈类,迅速从怀中掏出解毒丹塞入口中,同时摸出几枚蜡丸捏碎,一股刺鼻的黄色烟雾弥漫开来,试图驱散引魂菇的致幻孢子。
“彪哥!高竿!醒醒!”矮墩子焦急地大喊,同时警惕地盯着引魂菇的方向。
借着引魂菇制造的混乱,红玉强忍着眩晕和肩头不断恶化的伤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洼地,再次没入无边无际的瘴气深处。她不敢停留,朝着记忆中另一处可能通往谷外的隐秘裂隙亡命奔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刺痛和肩头的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鬓角的银丝,在亡命奔逃的汗水和瘴气的双重侵蚀下,已悄然蔓延至耳际,如同霜痕。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瘴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些,隐约可见嶙峋的山壁。红玉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脚下猛地一滑!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和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一只沾满污泥和苔藓的黑色靴子,却无声无息地踩在了她受伤流血的肩头!
噗嗤!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红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僵住!
“沈家的灵植天才?也不过如此。”一个阴冷、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红玉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张苍白、阴柔、带着病态笑容的脸。来人约莫三十许,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锦缎长衫,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手指修长白皙,正把玩着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扳指。若非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阴鸷,以及脚下传来的冷酷力量,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周通!周家负责药行生意的二少爷!也是此次针对沈家灵植产业打压的主要推手!他身边,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凡俗顶尖的内家高手!
“周…通…”红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肩头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
“正是在下。”周通微微一笑,脚下却再次发力碾动,“红玉姑娘真是让在下好找啊。这万瘴谷可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姑娘家该来的地方。”他俯下身,阴柔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红玉苍白痛苦的脸上逡巡,“告诉我,沈家那能让稻谷三月一熟、让荆棘一夜成林的秘法…究竟是什么?说出来,我立刻放了你,还会奉上一份厚礼。否则…”他脚下的力量陡然加重!
“呃!”红玉痛得浑身痉挛,几乎窒息,但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做…梦!”
“有骨气。”周通不怒反笑,直起身,对身边一名老者使了个眼色,“带回去。周家秘制的‘百虫蚀心散’,想必能让红玉姑娘好好清醒清醒,想起该说什么。”
那名老者面无表情地上前,如同拎小鸡般将重伤虚弱的红玉提了起来。红玉挣扎着,却如同蚍蜉撼树。
“二少爷,彪哥他们还在引魂菇那边…”另一名老者提醒道。
“废物!连个受伤的小丫头都拿不下!”周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留个信号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爬出来!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周围浓稠的瘴气,转身朝着谷外方向走去。
老者提着红玉紧随其后。红玉被粗暴地拖着,肩头的伤口不断淌血,在湿滑的地面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她看着周通阴冷的背影,感受着体内生机的流逝和鬓角银丝的蔓延,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她不怕死,但速生之术若落入周家这等豺狼之手,对沈家将是灭顶之灾!老祖宗…青山哥…月娘姐…你们在哪…
沈家祖宅,气氛凝重如铅。
临时搭建的议事棚内,油灯昏暗。沈青山坐在主位,断指处包裹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他脸色铁青,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跪在下方、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暗卫小队长。
“…属下无能…未能护住红玉小姐…”暗卫小队长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自责和悲痛,“周家…周彪带人突袭万瘴谷…我等拼死拦截…杀敌三人…重伤周彪…但…红玉小姐被周通亲自带人…掳走了…方向…黑石城周家药行秘库…”
“周通!”沈青山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木桌瞬间裂开数道缝隙!他眼中杀意沸腾,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好!好一个周家!趁火打劫!真当我沈家无人了?!”
“家主!请下令!我等立刻杀奔黑石城,踏平周家药行,救回红玉小姐!”下方,数名浑身煞气、伤痕累累的护卫统领和族老同时起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沈红玉是家族灵植的支柱,更是所有族人敬重的对象,她被抓,彻底点燃了沈家上下的怒火。
“不可!”一名须发皆白、负责情报的族老沈仲文急忙起身劝阻,脸色凝重,“青山,冷静!黑石城是周家经营多年的老巢!其药行秘库更是守卫森严,机关重重!周家老祖周厉海,虽年迈,但早年也是宗师巅峰(炼气三层巅峰)的顶尖高手!更有传闻,周家暗中供奉着一位来自黑煞宗的炼气期邪修!我们刚经历大劫,元气未复,此时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红玉落入虎口,被他们折磨逼问?!”一名脾气火爆的族老怒吼道。
“当然不是!”沈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周家敢动红玉,无非是想逼问速生之术,打击我沈家命脉!他们暂时不会杀红玉,但折磨…必然少不了。”他想到红玉鬓角的白发,心如刀绞。
他猛地站起身,断指指向地图上黑石城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
“一、凡仙盟下所有商行、钱庄,即刻停止与周家及其附庸的一切交易!冻结周家所有在沈氏钱庄的存银!”
“二、以凡仙盟名义,发布最高级‘黑石令’!凡提供周家药行秘库准确位置、守卫分布、机关情报者,赏黄金万两!凡仙盟永久庇护!凡能提供周通确切行踪或秘库薄弱点者,赏‘引气丹’一枚!”
“三、启动‘影蜂’!所有潜伏在周家及黑石城各处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探查红玉关押地点和周家供奉邪修的情报!十二个时辰内,我要知道秘库的每一条暗道!”
“四、月娘!”沈青山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左臂无力垂着却眼神坚定的月娘,“你伤势未愈,但木灵体感知敏锐。我需要你坐镇,一旦暗卫传回确切位置,立刻带一队精锐木狼卫,配合‘影蜂’里应外合,强袭救人!不计代价!”
“五、沈氏工坊所有匠人,连夜赶工!将库存所有‘蚀金散’、‘破甲弩’优先装备营救小队!再调配三架‘神机连弩·改’!”
“六、通告全族!凡仙盟进入战时状态!所有资源,优先保障营救行动!周家…此仇不报,我沈青山誓不为人!”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战鼓,敲响了复仇的序曲!沈家这架战争机器,在失去红玉的剧痛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金钱、情报、武力、资源…所有力量被迅速调动起来,目标直指黑石城周家秘库!
黑石城,周家药行地下深处。
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浓烈的药草苦涩和一种淡淡的血腥气。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这个狭窄的密室。
沈红玉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铁链末端深深嵌入墙壁。她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过,但依旧有血渍渗出。最刺目的是她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此刻竟有大半变成了毫无光泽的银白色!如同被寒霜彻底冻结!这是强行催发荆棘种子对抗周彪、又在瘴气中亡命奔逃透支了太多本源的代价。
密室内除了她,只有周通和一名穿着灰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者。老者手中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摆放着几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金针,以及几个造型诡异的黑色小瓷瓶。
“红玉姑娘,这‘金针问心’的滋味,可不好受啊。”周通把玩着玉扳指,阴柔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覆灭的沈家,搭上自己的性命和这如花似玉的容貌呢?看看你的头发…啧啧,多可惜。”
红玉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惨白脸颊上投下阴影,牙关紧咬,一言不发。身体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周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鸷,“钱老,动手吧。先让她尝尝‘噬髓针’的滋味。看看沈家的硬骨头,能撑到第几针。”
“是,二少爷。”灰袍老者钱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麻木的残忍。他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根三寸长、细如牛毛、针尖泛着诡异蓝芒的金针,缓缓走向石台。
“沈家的速生之术,能改变稻种,能催生荆棘…其核心,究竟是什么?”周通的声音如同魔咒,在红玉耳边低语,“是特殊的药液配方?是失传的灵植法印?还是…你本身的血脉有异?”
钱老手中的蓝芒金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刺向红玉右手食指的指尖!那里神经末梢最为密集!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红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看着周通,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想知道…秘密?”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无比。
周通和钱老的动作同时一顿。
“秘法…就在…”红玉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气力不济。
周通眼中贪婪大盛,下意识地微微倾身靠近:“在哪?”
“在…你…祖宗…坟里!”红玉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同时被锁在石台上的右脚猛地一蹬!她脚踝处,一枚不知何时被她藏在破烂鞋底、沾满了污泥的暗红色种子,在蹬踏之力下,猛地弹射而出,如同出膛的子弹,直射周通的面门!
这枚种子,是她最后保命的底牌——一枚被木灵本源温养过、蕴含了她一丝本源生机的“噬血藤”母种!一旦爆发,威力远超之前撒出的普通荆棘种子!
周通完全没料到红玉在如此绝境下还有反击之力,更没料到攻击来自她的脚底!他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为惊骇,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噗!
暗红色的种子狠狠砸在周通挺直的鼻梁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贱人!”周通捂住瞬间血流如注的鼻子,惊怒交加!
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砸在他鼻梁上的暗红色种子,在接触到他温热血迹的瞬间,如同被激活的凶兽,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嗤嗤嗤——!
数条粗如儿臂、通体暗红、布满狰狞倒刺和吸盘的藤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生长、缠绕!瞬间就将周通的脑袋连同他捂住鼻子的手臂死死缠住!尖锐的倒刺狠狠扎入他的皮肉!吸盘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
“啊——!救我!钱老!快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周通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疯狂地挣扎撕扯,但那噬血藤坚韧无比,倒刺越缠越紧!鲜血顺着藤蔓流淌,将暗红的藤身染得更加妖异!
钱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但他反应极快,浑浊的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那根原本刺向红玉指尖的“噬髓针”,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带着一道幽蓝的寒芒,狠狠刺向石台上被铁链锁住、再无反抗之力的沈红玉的咽喉!务求一击毙命!
红玉看着那索命的蓝芒在眼中急速放大,感受着体内生机的枯竭和噬血藤传来的、抽取周通血液带来的微弱反哺,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平静。她尽力了…至少…拖了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密室厚重的石门,连同外面加固的精钢栅栏,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内爆裂、扭曲、解体!无数碎石铁屑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疾风,带着无边的杀意和令人心悸的木灵威压,在石门爆碎的烟尘中狂飙突进!
“周家狗贼!敢伤我沈家红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