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碎脉焚血护商旗(2 / 2)

沈青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空洞的眼神猛地转向静室最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他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断指处的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老祖宗!老祖宗!求您!求您救救月娘!救救红玉!”沈青山用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无能!求老祖宗开恩!救救她们!孙儿愿以命相抵!求您了!”

阴影中,沈渊枯槁的身形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石刻。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簇微弱到极致的幽火,静静燃烧着,倒映着面前悬浮的鸿蒙族谱。

族谱之上,象征着家族整体气运的金色漩涡光团,此刻旋转得异常缓慢、滞涩,几乎停滞。漩涡的体积比起祠堂之战前,缩小了不止一圈,黯淡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漩涡深处,灰黑色的不祥气息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疯狂地缠绕、啃噬着那本就微弱的光源,几乎要将整个漩涡彻底染黑。

“家族气运值:-3500!(核心祖宅被毁、祠堂倾颓、核心族人一垂死一废人、商行遭皇室打压、外部据点损失惨重、内部恐慌蔓延!)”

“当前气运值:931/(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负面状态:气运崩殂(濒临瓦解)——修炼速度减缓80%,系统功能消耗增加300%,家族成员运势濒临绝境!”

“核心族人沈红玉(木灵体)状态:濒死!本源枯竭(99%),经脉中度损伤,瘴毒侵蚀,生机微弱!”

“核心族人月娘(木灵体)状态:濒死!经脉尽碎(100%),木灵本源燃尽(100%),剧毒侵蚀(周厉海·万毒邪元),生机断绝倒计时:72时辰!”

“系统警示:气运值低于1000点临界值!系统核心功能即将强制休眠!请宿主立刻补充气运!”

冰冷的提示文字闪烁着刺目的血光,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沈渊意识中疯狂鸣响。

沈渊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风干的树皮。深陷的眼窝中,幽火倒映着族谱上,属于沈红玉和月娘的那两根气运丝线。

沈红玉的丝线,原本带着草木般的温润光泽,此刻却黯淡到了极致,纤细得如同蛛丝,色泽灰败,其上缠绕着丝丝缕缕代表瘴毒和本源枯竭的灰黑、枯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而月娘的气运丝线…更加触目惊心!那根丝线…已经不能称之为丝线!它寸寸断裂,化为无数黯淡的、毫无生机的光点碎片,如同被狂风彻底吹散的星屑!碎片之间,只有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沈渊之前点化她木灵体时留下的一丝微不可查的金线,如同最脆弱的蛛网,勉强维系着这些碎片没有彻底消散。但这维系,也正随着生机的流逝,飞速变得透明、脆弱!丝线碎片上,还缠绕着代表周厉海万毒邪元的墨绿毒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那点微弱的联系。

“洞察之眼(深度)启动…消耗气运值:1000!警告!气运值不足!消耗透支!负面状态加剧!”

“目标:月娘(濒死·经脉尽碎·本源燃尽·邪毒侵蚀)…”

“解析:…木灵体根基彻底损毁…经脉结构完全崩溃…无法承载任何内息或灵力…邪毒(万毒邪元)已侵入心脉…持续破坏残余生机…常规手段无法逆转…”

“关联:…微弱维系(宿主点化残留金线)…”

“推演唯一可行方案(模糊):…涅盘…置之死地…引动…木心…代价…未知…成功率:<0.1%…”

一段更加晦涩、充满不确定性的推演信息浮现,代价和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

沈渊枯槁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极其艰难地、如同推动万钧巨石般,抬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指尖,一缕比发丝更加纤细、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金色毫芒艰难地浮现。

他“看”着月娘那濒临消散、仅靠一丝点化金线维系的气运碎片。启动点化?气运值已濒临枯竭,强行启动,系统可能彻底崩溃,家族最后的气运也将瓦解。置之死地?那不足0.1%的“涅盘”概率,如同在无尽深渊中寻找一粒沙。

指尖的金芒微微颤动着,悬停在族谱上,月娘那堆破碎的气运光点上方。

静室内,沈青山绝望的磕头声和嘶哑的哀求,如同背景的杂音。

沈渊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簇微弱的幽火,静静燃烧着,倒映着那堆即将彻底熄灭的星屑碎片。

时间,在绝望的哀求与冰冷的推演中,无声流逝。

沈青山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粗糙的石板,断指处流出的鲜血早已在身下汇成了一小滩粘稠的暗红。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身体的冰冷,意识如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被绝望的潮水反复淹没。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他如同石化般跪在两张床榻之间,未曾合眼,未曾移动分毫。赤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死死地盯着月娘和红玉。

红玉的情况稍稍稳定了一丝,或许是沈仲景灌下去的续命参汤起了点作用,她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但那一头刺目的银发和惨白的脸色,依旧昭示着本源枯竭的绝境。月娘的气息却更加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都长得令人心颤,皮肤灰败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缠绕在她气运丝线上的墨绿毒息,在沈青山的感知中(虽然微弱,但血脉相连的直觉)似乎更加浓郁了。

沈仲景和其他几位族老轮番守着,尝试了各种珍贵的药散、金针渡穴、甚至用上了家族压箱底的一小截千年血参须,但对月娘那破碎的经脉和燃尽的本源,如同杯水车薪,毫无起色。族老们脸上的绝望越来越浓。

“青山…吃点东西吧…”一名族老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肉粥,声音沙哑地劝道。

沈青山毫无反应,如同泥塑。

“家主!您不能这样!沈家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啊!”一名护卫统领看着沈青山形销骨立的模样,忍不住哽咽道。

沈青山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月娘灰败的脸上。大局?红玉垂死,月娘将亡,他沈青山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大局?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如同毒蛇,日夜噬咬着他的心。

第二天。

沈青山的体力终于濒临极限。失血过多、精神重创、水米未进,让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开始摇摇欲坠。他依旧跪着,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断指处的伤口在反复压迫下,渗出的鲜血已带着浑浊的脓黄之色。

他强撑着,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视线开始模糊,月娘和红玉的面容在眼前晃动、重叠。恍惚间,他仿佛看到红玉在灵田里侍弄禾苗,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黑发,回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到月娘在演武场上,墨绿劲装英姿飒爽,藤蔓飞舞,木灵之力生机勃勃…

幻觉吗?

不!不能倒下!他要看着她们!他要等老祖宗!老祖宗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水…”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哑声音。

旁边的妇人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沈青山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地吞咽着,水流顺着嘴角混合着血污滑落。

“家主!您的手…”妇人看着他断指处狰狞的伤口和流出的脓血,忍不住惊呼。

沈青山置若罔闻,喝了几口水,感觉眼前的黑雾散去一些,立刻又死死盯向床榻。水?只要能让他保持清醒,看着她们,毒药他也喝!

第三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沈青山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昏半醒的弥留状态。身体冰冷僵硬,仅凭着一股不灭的执念强撑着没有倒下。断指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力感。眼皮沉重得如同山岳,每一次想要抬起,都耗费着仅存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

静室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纯粹的意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降临!

“族运推演(最终)启动…消耗气运值:500…”

“推演方向:置之死地…涅盘…木心…关联:沈红玉(木灵体·濒死)…”

“推演结果(模糊):…九死…一生…变数…在渊…”

一段更加模糊、如同风中呓语的推演信息在沈渊意识中闪过。

他枯槁的手指,那缕悬停了三天三夜、几乎溃散的金色毫芒,终于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鸿蒙族谱上,月娘那堆即将彻底消散的气运碎片光点,轻轻点下!

“点化/优化(意志引导·残)启动!消耗气运值:1500!(透支!)”

“目标:月娘(濒死·气运碎片维系点)…引导方向:…引动…沈红玉(木灵体·本源枯竭)体内…残存木灵共鸣…牵引…地脉…祖祠灵泉枯竭节点…残余生机…”

“执行…”

指令下达的瞬间!

嗡——!!!

鸿蒙族谱上那本就黯淡到极致、仅剩931点的气运值,数字猛地一跳,瞬间归零!随即化为刺目的血红色:-569!

整个象征着家族气运的金色漩涡光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疯狂地震荡起来!随即,那黯淡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猛地一闪,彻底熄灭!整个漩涡瞬间被浓郁的、化不开的灰黑色死寂彻底吞噬、凝固!如同彻底冻结的黑色冰坨!

“警告!警告!家族气运值低于-500!突破崩溃临界点!”

“鸿蒙家族崛起系统…核心功能…强制休眠!”

“系统界面…关闭…”

“宿主沈渊…意识…即将…沉眠…”

冰冷的提示如同最后的哀鸣,瞬间黯淡、消失。

沈渊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深陷眼窝中那两簇顽强燃烧了三天三夜的微弱幽火,如同被狂风吹灭,骤然熄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被旁边侍立的健仆慌忙扶住,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彻底断绝!唯有胸口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这具枯槁的躯壳内,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就在系统强制休眠、沈渊意识沉沦的同一刹那!

静室内,异变陡生!

昏迷在床榻上的沈红玉,那如同被寒霜冻结的满头银发,无风自动!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精纯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她干枯的丹田深处挣扎着亮起!仿佛沉睡的本源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强行唤醒!

这股微弱翠绿光芒出现的瞬间!

旁边床榻上,气息即将彻底断绝的月娘,那灰败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心脉深处,那点被沈渊点化金线勉强维系、几乎被墨绿毒息彻底吞噬的、代表着最后一丝生机的微弱光点,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吸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吸力,猛地产生!

嗡!

两股同源的、濒临寂灭的木灵气息,在静室中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红玉丹田那点翠绿光芒,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绿线,艰难地透出她的身体,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月娘的心口!而月娘心口那点爆发光芒的生机光点,也延伸出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线,迎向那飘来的翠绿!

两缕微弱的气息,一翠绿,一淡金,在沈青山模糊的视线中,在沈仲景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于虚空中缓缓靠近…靠近…最终,极其艰难地、如同磁石相吸般,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如同初春第一颗种子破土般的生命悸动,在静室中悄然荡漾开来。

月娘那早已断绝、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极其微弱地…重新接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