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嘶——!”
万蝎嘶鸣,汇聚成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音浪!整个地牢的温度骤降!
千刃站在疯狂涌动的蝎海中央,任由那些狰狞的毒蝎顺着他变异的毒腿爬上他的身体。他张开双臂,脸上扭曲的狂笑混合着毒蝎爬行带来的麻痒,形成一幅无比邪异恐怖的画面。
“饿了吧?宝贝们…”他舔了舔嘴角流下的暗绿毒血,眼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外面…有三十万…美味的血食!去吧!去…吃光他们!”
随着他充满恶毒诱惑的指令,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地牢的蚀骨毒蝎群,瞬间找到了目标!它们汇成一股股更加汹涌的黑色洪流,顺着村中建筑的阴影、地表的裂缝,无声而迅疾地…朝着村外,朝着落鹰峡方向那翻腾的尸煞阴云和正在转化的尸傀大军…狂涌而去!
…
落鹰峡口。
尸煞阴云愈发浓重,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灰黑色的音波如同无形的触手,疯狂地攫取着溃兵的恐惧和绝望,催化着尸变。转化的尸傀数量已逼近两万!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死亡浪潮,动作虽然僵硬,但数量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沈家村的方向,只待赵无咎一声令下,便将化作毁灭一切的洪流!
赵无咎站在鹰嘴岩上,吹奏骨埙的嘴角咧开残忍的笑意。快了!再有片刻,尸傀数量达到三万,便可发动第一波冲击!足以碾碎沈家村那残破的寨墙!
然而,就在此时!
“嘶嘶嘶——!”
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更加密集、如同亿万片金属在摩擦的嘶鸣声,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沈家村方向席卷而来!瞬间压过了骨埙的呜咽和尸傀的嘶吼!
“什么声音?”赵无咎眉头一皱,吹奏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身边的修士也疑惑地望向沈家村方向。
只见沈家村外围的荒野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急速移动的、无边无际的…“黑潮”!
那“黑潮”翻滚着,涌动着,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地面仿佛被泼上了浓墨,青草瞬间枯萎焦黑!阳光照射在那片“黑潮”上,反射出无数点油亮死黑和幽蓝寒光!
是蝎子!无数只拳头大小、狰狞可怖的毒蝎!汇成的死亡之潮!
“蚀骨毒蝎?这么多?!”赵无咎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种在凡俗界也凶名赫赫的毒物!但眼前这数量…简直是蝎灾!而且这些蝎子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对劲!太凶戾了!比寻常蚀骨蝎强了数倍不止!
“不好!它们冲我们来了!”另一名修士失声惊呼!
那无边无际的黑色蝎潮,目标极其明确!它们无视了溃军,无视了正在转化的尸傀,如同嗅到了最美味的猎物,直扑鹰嘴岩!直扑他们这三个操控尸傀的黑煞修士!
“结阵!防御!”赵无咎厉喝,心中警兆狂鸣!他猛地停止吹埙,双手掐诀,一面惨白色的骨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另外两名修士也慌忙祭出防御法器!
然而,太迟了!
蝎潮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如同黑色的闪电洪流,瞬间就冲上了鹰嘴岩!它们根本无视那仓促撑起的防御灵光!
嗤嗤嗤——!
无数毒蝎如同自杀般狠狠撞在骨盾和护体灵光上!尾针疯狂攒刺!幽蓝的毒液如同暴雨般喷射!
滋啦——!
蕴含灵力的防御光罩,在无数蝎毒和尾针的攒刺下,仅仅支撑了一息不到,便如同被强酸泼中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啊!”那名修为稍弱的燕国供奉修士惨叫一声,他的护身玉佩率先破碎!几只毒蝎突破防御,狠狠扑到他身上!尖锐的螯钳撕开皮肉,幽蓝的尾针狠狠刺入!
“呃!”修士身体瞬间僵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他试图运功逼毒,但体内的真元如同被冻结,根本无法调动!蚀骨之毒,名不虚传!短短两息,他便口吐黑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迅速被蜂拥而上的蝎群淹没,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赵师兄救我!”另一名修士的龟甲小盾也在蝎群的疯狂冲击下布满裂痕,眼看就要步同伴后尘!
赵无咎目眦欲裂!他全力催动骨盾,同时猛地一拍储物袋,三张黑煞炎符飞出!
“给老子烧!”
轰!
三条火蛇咆哮而出,狠狠撞向岩壁上汹涌的蝎群!
嗤嗤嗤!
火焰灼烧,大片毒蝎瞬间焦黑蜷缩!但更多的毒蝎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对生者血肉和灵气的极致贪婪!火焰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凶残的兽性!
“该死!这些蝎子被人操控了!”赵无咎瞬间明白过来!普通的蝎子绝不可能如此疯狂和有针对性!是沈家!一定是沈家那个用毒的小子!
就在他心神剧震,操控骨盾和火符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幽蓝的寒芒,如同毒蛇出洞,从蝎群缝隙中电射而出!速度比普通毒蝎快了数倍!精准无比地绕过骨盾防御的薄弱点,狠狠钉在赵无咎支撑骨盾的右臂和左腿上!
剧痛伴随着恐怖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赵无咎闷哼一声,真元运转骤然一滞!身前的惨白骨盾光芒瞬间黯淡!
“嘶嘶嘶!”
无数毒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瞬间突破了骨盾的防御缝隙,狠狠扑到了赵无咎的身上!
“不——!”赵无咎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尖锐的螯钳撕开他的护体罡气,刺入皮肉!冰冷的蝎尾狠狠扎进他的身体,注入那足以蚀骨融魂的恐怖毒液!剧痛和麻痹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拼命挣扎,甩掉身上的毒蝎,甚至不惜自爆几件低阶法器,炸飞一片蝎群!但更多的毒蝎悍不畏死地扑上!他的真元在剧毒的侵蚀下迅速枯竭,动作越来越慢,视野越来越模糊…
“沈…家…”赵无咎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身体摇晃着,最终被无穷无尽的黑色蝎潮彻底吞没!鹰嘴岩上,只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和几件破碎法器的灵光残片。
三名炼气修士,在黑潮般的异变蝎群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便尽数陨落!尸骨无存!
失去了引尸香的操控和修士的压制,下方那近两万初步转化的尸傀大军,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它们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只剩下对生者血肉的本能渴望,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一切活物,包括那些尚未完全转化的溃兵!
而涌上鹰嘴岩的蝎群,在吞噬了修士的血肉和灵力后,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滋补,变得更加狂暴!它们汇合了下方如同黑色地毯般覆盖大地的蝎潮,将目标…锁定了下方所有散发着“生”之气息的活物——无论是混乱的溃兵,还是互相撕咬的尸傀!
黑色的蝎潮,如同死亡的阴影,朝着峡谷中那三十万混乱绝望的生灵,缓缓覆盖而下!
…
沈家村寨墙。
所有人都被远方那恐怖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到三名强大的黑煞修士,在短短十息内,被一股从沈家村方向涌出的黑色洪流吞没!他们看到那刚刚凝聚的尸傀大军陷入混乱自残!他们更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地毯”,正缓缓覆盖整个落鹰峡!所过之处,无论是溃兵还是尸傀,都如同被投入强酸,瞬间消融!
“蝎…蝎子?是毒蝎群!”有眼尖的铁卫认了出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是千刃少爷…是他养的…”
“他…他放出了那些蝎子?他想干什么?”月娘扶着暂时被老祖封住心脉毒伤的沈青山,看着远方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脸色煞白。
沈凌霄拄着沉岳剑,站在寨墙最前方。他赤裸上身的紫色雷纹在远处翻腾的尸煞阴云和近在咫尺的蝎群死气刺激下,不安地闪烁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黑色蝎潮中蕴含的恐怖毒素和毁灭意志,比那尸傀大军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他…失控了。”凌霄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凝重。他握紧了沉岳剑,体内初成的紫雷剑骨发出细微的嗡鸣,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扑向村子的蝎潮。
然而,那无边无际的黑色蝎潮,在吞噬了修士和部分尸傀溃兵后,却并未扑向沈家村。它们在落鹰峡口汇聚、翻腾,如同黑色的死亡之海。
峡谷中,幸存的溃兵和尸傀,被这恐怖的蝎海彻底吓破了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尸煞的侵蚀,他们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朝着远离蝎海的方向,也就是沈家村的方向…再次亡命奔逃而来!如同被驱赶的羊群!
“挡住!不能让他们冲过来!”沈青山强提一口气,嘶声下令。溃兵裹挟着尸傀冲击寨墙,后果不堪设想!
残存的铁卫和能战的族人再次握紧武器,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冲击。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
就在这时!
落鹰峡口,那翻腾的黑色蝎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是沈千刃!
他踩在无数毒蝎堆叠而成的、高达数丈的黑色蝎山之上!右臂那狰狞的毒爪高高举起,暗绿色的毒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融入下方的蝎群。他左脸还算人形,却因扭曲的狂笑而显得无比狰狞,右脸覆盖着暗沉鳞片,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满头乱发在腥风中狂舞,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快意!
“跑?你们…跑得了吗?”千刃的声音,通过下方蝎群嘶鸣的共振,如同无数个声音叠加,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感,响彻整个战场!
他高举的毒爪猛地向下一挥!
“宝贝们!开饭了!蚀骨…毒雨!”
随着他癫狂的指令,那覆盖了整个落鹰峡口的、无边无际的蚀骨毒蝎群,背甲上惨白色的骷髅斑纹骤然亮起!无数蝎尾高高翘起,尾针顶端的幽蓝毒芒瞬间汇聚、压缩!
下一刻!
噗!噗!噗!噗!
如同亿万张强弓劲弩同时激发!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毒液,从每一只毒蝎的尾针顶端喷射而出!瞬间在峡谷上空,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的——幽蓝毒雨!
这毒雨,带着蚀骨融魂的恐怖气息,如同上苍降下的灭世之罚,精准无比地…笼罩了下方所有正在亡命奔逃的溃兵、混乱撕咬的尸傀、以及…整个落鹰峡!
“不——!”
“饶命啊!”
“呃啊——!”
绝望的哀嚎瞬间达到了顶点!又瞬间戛然而止!
嗤嗤嗤嗤——!
毒雨落下!
凡是被那幽蓝毒液沾到的溃兵或尸傀,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灰败的尸身,都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皮肤、肌肉、骨骼…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作一滩滩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腐水!
没有挣扎,没有过程。沾之即死,触之即融!
三十万人!
整整三十万溃兵、尸傀!
在这片笼罩了整个落鹰峡的蚀骨毒雨之下,如同被投入滚烫熔炉的蜡像!
成片成片地…融化!
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所有声音都在毒雨落下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亿万毒液腐蚀血肉骨骼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嗤嗤声!是无数生灵在瞬间消融的、无声的绝望!
落鹰峡,这条曾经埋葬了无数英魂的雄关险隘,在短短数十息内,彻底化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粘稠翻滚、散发着冲天恶臭和致命毒气的——暗绿色尸泽!
尸骸无存!血流漂杵已不足以形容其惨烈!这是…化军为泽!
黑色的蝎潮缓缓退去,沉入尸泽深处,消失不见。
唯有沈千刃,依旧踩在那由无数毒蝎托起的黑色平台上,悬停在百里尸泽的上空。他俯视着脚下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吞噬了三十万生灵的恐怖尸泽,脸上扭曲的狂笑慢慢收敛,化为一种空洞而满足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臂毒爪,看着爪尖滴落的暗绿毒血融入下方的尸泽,仿佛君王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杰作。
“呵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在死寂的尸泽上空回荡,冰冷而邪异。
沈家村寨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和千刃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渊魔神般的邪异气息,震慑得无法呼吸。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祠堂深处,静室。
沈渊枯槁的手掌,缓缓从沉眠灵柩的棺壁上收回。他浑浊的目光,穿透重重阻隔,落在那悬停于尸泽上空、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沈千刃身上,又缓缓移回灵柩内红玉那满头刺目的霜雪白发上。
他沉默着,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许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如同秋叶飘零,在死寂的静室中散开:
“此刃淬毒过甚…锋芒所指…终将…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