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那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咒,狠狠撞入沈千刃的神魂深处。
沈千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隐藏的身形一阵晃动,周身缭绕的混沌魔气都紊乱了几分,差点直接从魔潮中暴露出来。
他心中骇然至极:“他发现我了!怎么可能?!我以混沌魔气遮掩,就算化神神识也难以轻易洞穿……”
殊不知,沈渊与他之间,除了修为的差距,更有着一层斩不断的血脉联系。沈千刃纵然堕入魔道,身体被改造,但其生命本源最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沈家血脉印记。平时这丝印记被他以混沌邪力死死压制掩盖,但在沈渊成功化神,神识感知发生质的飞跃,并且特意针对他探查时,这丝联系便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变得清晰可见。
“不出来么?”沈渊悬浮空中,眼神淡漠,“那就让本祖请你出来。”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五指微张,对着沈千刃隐藏的那片区域虚虚一抓。
轰!
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空,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掌心之中符文流转,蕴含着镇压、禁锢、剥离的法则意味,朝着那片魔气最浓郁的区域狠狠抓下!
巨掌未至,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那片区域的魔物纷纷惨叫着爆体而亡,魔气被强行排开、净化。
“吼!”
沈千刃知道无法再隐藏,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不得不现出身形。
他此刻的模样更加骇人,身体又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焦油般的黑色鳞甲,背后生出几根扭曲不定的骨质触手,双手已经完全化为了狰狞的利爪,闪烁着幽暗的腐蚀性能量。他的脸部依稀还能看到一点原本的轮廓,但双眼已经完全被赤红和混沌充斥,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老东西!别以为成了化神就能奈我何!我身负混沌恩赐,早已超脱凡俗!”沈千刃嘶吼着,面对那抓来的天地巨掌,他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猛地一挥利爪。
嗤啦!
他身前的空间竟然被他强行撕裂开一道狭长的、不稳定黑色裂缝,浓郁的混沌气息从中涌出。他身影一晃,就要钻入那裂缝之中逃遁!他竟然掌握了短距离撕裂空间的能力!
“雕虫小技。”沈渊冷哼一声,那抓下的天地巨掌方向不变,但掌心符文骤然亮起。
“定!”
言出法随!一股无形的空间法则之力瞬间笼罩那片区域,那刚刚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如同被一只大手强行抹平,猛地闭合!
沈千刃的半边身子已经探入裂缝,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闭合的空间直接腰斩!他惨叫一声,狼狈地被弹了出来,身上鳞甲破碎,流淌出暗紫色的污血。
而这时,那天地巨掌已然落下!
“混沌魔盾!”沈千刃避无可避,疯狂催动体内混沌魔力,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刻画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黑色盾牌。
轰!
巨掌拍在魔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魔盾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扭曲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纷纷破碎消散。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魔盾便轰然炸裂!
巨掌残余的力量狠狠拍在沈千刃的身上!
“噗——!”
沈千刃如遭重击,口中喷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身体如同陨石般被从空中狠狠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坑洞,烟尘弥漫。
一掌之威,竟恐怖如斯!刚刚还气焰嚣张、驱动魔潮的沈千刃,竟连沈渊随手一击都接不下!
城墙之上,欢呼声再次震天响。众人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沈家的老祖!这才是化神至尊应有的无敌风采!
然而,沈渊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深坑。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之中,一股更加暴戾、邪恶、混乱的气息如同井喷般爆发出来!
“嗬……嗬……老东西……你打疼我了……”
低沉、扭曲、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嘶哑低吼从坑底传出。
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从坑底冲出,再次悬浮于半空,正是沈千刃!
他此刻的模样更加凄惨,胸口的鳞甲大面积碎裂,露出里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血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但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危险和疯狂!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渊,充满了最原始的嗜血和怨毒。
“没死?”沈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蕴含了一丝化神期的天地法则之力,按理说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元婴巅峰的修士。这沈千刃的生命力和这混沌魔躯的强悍,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混沌不灭,魔躯永存!你的力量,杀不死我!”沈千刃疯狂大笑,身上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同时,周围弥漫的魔气和那些魔物死亡后散逸的能量,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补充着他的消耗!
“哦?依靠吞噬魔气快速恢复么?”沈渊看出了门道,语气依旧平淡,“看来,寻常手段确实难以彻底灭杀你这等邪物。”
“怕了吗?老东西!”沈千刃见沈渊没有立刻攻击,以为他束手无策,气焰再次嚣张起来,“等我吞了这满城血食,彻底融合混沌本源,必报今日之仇!我要你看着你在意的一切,一点点毁灭!”
沈渊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可怜可叹。自以为获得了力量,实则早已沦为力量的奴隶,连自我都快要迷失了。”
他抬起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并非磅礴的天地灵气,而是一点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给人一种温暖、厚重、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感。
“你终究出自我沈家血脉,今日,便让老祖我替你斩断这孽缘,让你清醒片刻,再看清自己变成了何等模样。”
话音未落,沈渊指尖那点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血脉本源的奇异波动,瞬间跨越空间,没入了沈千刃的体内!
血脉共鸣——初级运用!
这是沈渊在化神之后,对系统功能、自身血脉以及家族气运有了更深层次理解后,自然而然领悟的一种运用。虽然不如系统解锁的完整功能强大,但在此刻,用来对付同源而出的沈千刃,却有奇效!
“呃啊——!”
那光芒入体的瞬间,沈千刃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比刚才被一掌拍落时还要痛苦万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地冲突、撕扯!一股是他赖以生存、给予他强大力量的混沌魔能,充满了腐蚀、混乱与杀戮的欲望;另一股,则是那一道看似微弱,却无比坚韧、温暖、源自生命最初本源的血脉联系!
那血脉联系,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被污染的灵魂,唤醒着他早已被刻意遗忘和压抑的记忆碎片!
“不……不要!”沈千刃抱着头颅,在空中痛苦地翻滚起来,周身魔气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萎缩。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荒山野岭,寒风凛冽,因被测出伪灵根而被家族遗弃,独自蜷缩在岩石下哭泣的幼小自己……
被沈渊派人救回沈家堡,第一次吃到热乎饭菜时的那份温暖和小心翼翼……
因为伪灵根和孤儿的身份,依旧遭受某些嫡系子弟的白眼和私下欺辱,只能默默忍耐……
偷偷饲养蚀骨毒蝎,看着它们吞噬欺负自己的恶仆带来的扭曲快感……
一次次看着那些天赋好的子弟得到资源倾斜、长辈夸奖,而自己只能躲在角落里的不甘与嫉妒……
对老祖宗既感激又怨恨的复杂心情:既然给我希望,为何又给我如此废物的灵根?!
吞噬混沌魔物,获得力量时那仿佛能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极致愉悦……
驱动魔潮,看着万法城守军挣扎时那病态的满足感……
这些被混沌魔气掩盖、扭曲的记忆和情感,此刻在沈渊引发的血脉共鸣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沈千刃被污染的神志!
“啊——!滚开!这些都不是我!我是混沌的使者!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沈千刃疯狂嘶吼,试图驱散这些“无用”的情感,但越是抗拒,那痛苦就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