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仙岛东南角，有一片占地三百余亩的天然湖泊，名为“映月湖”。
此湖乃是仙岛灵脉汇聚之地，湖面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灵雾。雾色在日光下呈七彩，在月夜中则泛着银白微光，故而得名。湖畔栽种着上千株“月华仙柳”，柳条垂落湖面，随风摇曳时，会在湖面荡开圈圈涟漪，涟漪中倒映着天上星辰与岛上仙宫，虚实交错，如梦似幻。
此刻正是午时。
按照仙岛时间计算，午时阳气最盛，本该是灵雾最稀薄之时。但今日的映月湖却有些反常——湖面上的灵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平日浓郁了三分。雾气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色，而是夹杂着淡淡的粉红，如同少女面颊上羞涩的红晕。
湖畔东侧，一座白玉雕琢的观景亭中，此刻正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穿一袭淡粉色的流仙裙。裙裾以“幻月天蚕丝”织就，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月华光泽，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光泽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剔透。
她的容貌极美。
不是沈清丹那种丹道宗师的清雅端庄，也不是净尘婆婆那种历经沧桑的睿智从容，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勾魂摄魄的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若涂朱。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淡粉色的光华流转，仿佛能摄人心魄。此刻她正微微垂首，纤纤玉指摆弄着石桌上的一套茶具，动作优雅而娴熟，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此人正是幻月仙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月灵儿。
幻月仙宗在仙界名声颇为特殊。这个宗门只收女弟子，且专修幻术与媚术。宗内功法以《幻月真经》为核心，共分九重境界。修炼到第五重，便可施展“幻月迷情术”，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他人心神；修炼到第七重，则能编织“幻月梦境”，将目标拖入虚实难辨的幻境之中，任其摆布。
月灵儿年仅三百岁，便将《幻月真经》修炼到了第七重巅峰，被誉为幻月仙宗千年不遇的天才。更难得的是，她不仅幻术精湛，心思也极为缜密，深得宗门长辈器重。
此刻，月灵儿正在等待。
等待沈昊。
“灵儿师姐。”亭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一名身着淡绿色裙装的少女走进亭中，正是月灵儿的师妹，名为“柳莺”。柳莺修为稍逊，只有真仙中期，但胜在机灵乖巧，是月灵儿的得力助手。
“如何？”月灵儿头也不抬，继续摆弄茶具。
“沈昊已经出发了。”柳莺低声道，“他独自一人前来，沈清丹没有跟随。按照路线估算，约莫半盏茶后便会抵达。”
“很好。”月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布置都准备好了吗？”
“全部妥当。”柳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幻月迷情阵’已经布设在别院四周，阵法核心融入三滴‘七情迷魂露’。只要沈昊踏入别院，阵法便会自动激发。以师姐第七重巅峰的幻术造诣，配合迷魂露的药力，就算是玄仙初期的修士，也会在十息内心神失守。”
“莫要大意。”月灵儿淡淡道，“沈昊此人非同寻常。昨日生死台上，他能以真仙修为斩杀修炼噬魂魔功的屠魂，且最后施展的那道灰蒙蒙剑气……连师尊都看不透深浅。”
“师姐放心。”柳莺笑道，“幻月迷情阵最擅长对付的，便是沈昊这种‘涉世未深、自恃天赋’的少年天才。他们心高气傲，却又缺乏应对媚术幻术的经验。只要师姐稍加引导，他必定会落入彀中。”
月灵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中央的茶壶上。
茶壶是上品仙器“月华壶”，壶身以月华仙玉雕琢而成，通体温润，内刻三十六道“凝香铭文”。此刻壶中正煮着“幻月仙茗”，茶水沸腾，茶香袅袅升起，香气中蕴含着淡淡的迷幻之力，寻常修士闻上一口，便会心神荡漾。
“对了师姐。”柳莺忽然想起什么，“烈炎那边又派人来催了，问我们何时能得手。”
月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告诉他，幻月仙宗行事，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若是着急，让他自己来试试。”
“是。”柳莺应声，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师姐，烈炎背后的火云真人，毕竟与咱们宗门有合作关系。若是完全不理睬，会不会……”
“合作关系？”月灵儿冷笑，“幻月仙宗与丹盟功利一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们提供资源，我们提供情报和手段。但具体怎么做，是我们的事。烈炎若是不满，让他去找火云真人说去。”
柳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亭中又恢复了宁静。
月灵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让她本就妩媚的气质又添了几分慵懒。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任务。
幻月仙宗虽然以幻术媚术闻名，但宗门内部也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以术证道”，认为幻术媚术也是大道的一种，应当堂堂正正修炼；另一部分人则主张“以术谋利”，认为既然掌握这等手段，就应该充分利用，为宗门攫取最大利益。
月灵儿属于前者。
她痴迷幻术本身，享受那种编织虚实、操控人心的成就感。但她厌恶将幻术用于阴谋算计，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用美色和媚术去套取情报、陷害他人。
可她没有选择。
幻月仙宗在仙界地位特殊，既不是正道魁首，也不是邪道巨擘，而是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宗门。这样的宗门想要生存，就必须与各方势力保持微妙的关系，必要时还得做些“脏活”。
这次任务，便是宗门高层与丹盟功利一脉达成的交易。
火云真人提供三株“千年幻魂草”作为报酬，幻月仙宗则负责从沈昊口中套取沈家的秘密——尤其是沈昊那种能净化邪祟的神秘力量，以及沈家快速崛起的真相。
“沈昊……”月灵儿低声自语，“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亭外。
湖面上，灵雾愈发浓郁了。
与此同时，湖畔西侧的小径上，沈昊正缓步而行。
他今日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袖口处绣着几道细密的银色云纹——那是沈家制式法袍的标志，具备一定的防护和隐匿功能。
沈昊走得很慢。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映月湖的景色确实很美，灵雾缭绕，仙柳垂波，湖水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和远处的仙宫，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但沈昊心中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兴致。
他的神识已经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
鸿蒙道体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尤其是在融合了两块秘钥碎片后，这种感知能力更是提升到了新的层次。此刻，沈昊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
湖面上的灵雾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阵法引导、凝聚而成。雾气的颜色也透着诡异，淡粉色中夹杂着极淡的迷幻之力，虽然浓度很低，不足以影响修士心神，但若长时间身处其中，还是会让人产生轻微的恍惚感。
湖畔的月华仙柳也非天然生长。每一株柳树的排列都暗合某种规律，树根深入地下，彼此根系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湖畔的能量网络。网络的节点处，隐约有淡粉色的光点亮起，光点之间以细密的能量丝线连接，形成了一座庞大而隐蔽的阵法。
“幻月迷情阵……”沈昊心中了然。
昨夜聚会结束后，他特意通过白夜的关系，查阅了青冥书院关于幻月仙宗的资料。资料中记载，幻月仙宗最擅长的便是“幻月迷情阵”。此阵法以月华之力为基，融合七情六欲之道，能潜移默化地影响陷入阵法之人的心神，使其放松警惕，放大内心的欲望和情感。
若是配合特定的迷香或药物，效果更佳。
“果然是有备而来。”沈昊眼神平静。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小径前行。
很快，观景亭出现在视野中。
亭中，月灵儿的身影清晰可见。
沈昊的脚步微微一顿。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月灵儿的容貌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不是简单的美。
而是一种融合了幻术媚术、经过精心修饰和强化的“完美”。月灵儿的每一个细节——从眉眼的弧度到唇色的深浅，从发丝的飘动到衣袂的摆动，都仿佛经过最精确的计算，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男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好厉害的幻术。”沈昊心中暗叹。
他能感觉到，月灵儿的容貌至少有三分是幻术塑造的。不是易容，而是以幻术微调了面部轮廓和气质，让她本就出众的容貌更加完美无瑕。这种手法极其高明，若非沈昊有鸿蒙道体护身，对幻术有天然的抵抗力，恐怕也难以分辨虚实。
定了定神，沈昊继续前行。
当他踏入观景亭十丈范围内时，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上的。
空气中弥漫的淡粉色雾气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试图渗透他的护体仙力。湖畔的月华仙柳无风自动，柳条摇曳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变成了轻柔的呢喃，在耳边低语。
就连湖面的倒影也开始扭曲，倒影中的仙宫楼阁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朦胧而旖旎的画面——有绝世仙子翩翩起舞，有仙侣携手遨游，有洞房花烛、春宵帐暖……
这些都是幻月迷情阵激发的情欲幻象。
寻常修士面对这等阵势，即便心智坚定，也会被勾起内心深处的欲望，从而心神松动，为后续的媚术侵蚀埋下伏笔。
但沈昊不同。
鸿蒙道体在他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便自主运转起来。丹田内，那两块秘钥碎片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的混沌光华。光华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所过之处，那些试图渗透的粉色雾气如同冰雪遇朝阳，纷纷消融瓦解。
耳边的呢喃低语、眼前的旖旎幻象，在混沌光华的照耀下，也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沈昊的内心一片清明。
但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恍惚。
他故意让脚步微微踉跄，眼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仿佛被阵法影响了一般。但很快，他又“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清明——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全都落在了月灵儿眼中。
亭中，月灵儿心中暗笑。
“果然中招了。”
在她看来，沈昊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正是幻月迷情阵起效的标志。虽然沈昊很快“挣脱”了出来，但这恰恰说明他心志坚定——而越是心志坚定的人，一旦被攻破心防，反而会陷得越深。
月灵儿站起身，迎向沈昊。
“沈道友。”她盈盈一礼，声音柔媚入骨，“小女子月灵儿，这厢有礼了。”
沈昊拱手还礼：“月仙子客气。不知仙子邀沈某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淡的“紧绷”，仿佛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月灵儿心中更定。
她引沈昊入亭，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斟茶。
“沈道友昨日生死台上大展神威，斩邪除魔，灵儿听闻后心生仰慕，故冒昧相邀，想与道友结识一番。”月灵儿将茶杯推到沈昊面前，眼波流转，“还望道友莫怪灵儿唐突。”
沈昊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打量着月灵儿，眼中适当地流露出“警惕”和“疑惑”：“月仙子言重了。沈某不过是侥幸取胜，不值一提。倒是仙子……幻月仙宗名声在外，沈某早有耳闻。只是不知，仙子为何会对我这无名小卒感兴趣？”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但月灵儿不怒反喜。
在她看来，沈昊这种反应才正常——一个天赋出众、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面对陌生女修的突然邀约，本该是这种警惕而疑惑的态度。若是沈昊表现得过于热情或顺从，反而可疑。
“沈道友何必妄自菲薄。”月灵儿轻叹一声，眼中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哀愁”，“幻月仙宗虽然有些名声，但……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宗门势弱，在仙界处处受制于大宗大派。像我们这样的女修，更是……”
她欲言又止，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昊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缓和了语气：“月仙子何出此言？幻月仙宗不是与丹盟、器宗等势力都有往来吗？何来势弱之说？”
“往来？”月灵儿苦笑，“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丹盟功利一脉视我们为工具，器宗视我们为附庸，就连一些正道宗门，表面客气，背地里却将我们视为……视为玩物。”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闪烁：“灵儿此次前来参加问道大会，本是想为宗门争一口气。可谁知……昨日丹道比试，我宗师妹明明炼丹术不俗，却因为不愿与功利一脉同流合污，被他们暗中使绊子，最终名落孙山。”
这番话半真半假。
幻月仙宗确实与丹盟功利一脉有合作，但并非完全受制于人。至于师妹被使绊子的事，更是子虚乌有——幻月仙宗根本没人参加丹道比试。
但月灵儿说得情真意切，配合她那哀婉动人的神态，足以让绝大多数男性修士心生怜惜。
沈昊适当地露出了“同情”之色：“竟有此事？丹盟功利一脉……确实行事有些不端。”
“何止是不端。”月灵儿擦了擦眼角，“他们与黑煞仙殿暗中勾结，修炼禁术，残害同道。灵儿虽然人微言轻，但也知邪不胜正。昨日见沈道友斩杀屠魂，为仙界除害，心中感佩不已。所以今日才冒昧相邀，想与道友结交，也是想……寻一个依靠。”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也适当地泛起红晕，仿佛说出这番话需要极大的勇气。
美人垂泪，楚楚可怜，再加上这番“推心置腹”的倾诉，足以让任何男性修士的保护欲膨胀到极点。
沈昊心中冷静如冰，面上却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月仙子的遭遇，沈某感同身受。沈家飞升不久，在仙界也是步步维艰，处处受制。若非昨日侥幸取胜，又有天衍宗和青冥书院前辈主持公道，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月灵儿心中暗喜。
沈昊这番话，等于是在“共情”。一旦产生了共情，心防就会进一步松动。
“所以灵儿才觉得，与沈道友是同道中人。”月灵儿柔声道，“我们都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为宗门、为家族争一口气，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希冀”的光芒：“不知沈道友……可否愿意与灵儿结为盟友？幻月仙宗虽然势弱，但在情报和幻术方面还有些长处。若能得沈道友相助，彼此扶持，或许……我们都能走得更远。”
沈昊“犹豫”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一股温润的甜香弥漫开来。甜香中夹杂着极淡的迷幻之力，试图顺着喉咙渗入经脉。但这点力量在混沌光华面前，如同蚍蜉撼树，瞬间就被净化殆尽。
沈昊放下茶杯，眼中适当地浮现出一丝“迷离”，但很快又恢复清明。
他看向月灵儿，终于“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既然月仙子如此坦诚，沈某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好，从今日起，沈家愿与幻月仙宗结为盟友，彼此扶持，共谋发展。”
月灵儿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真？”
“当真。”沈昊正色道。
“太好了！”月灵儿激动地站起身，向沈昊深深一礼，“灵儿代幻月仙宗，谢过沈道友！”
沈昊连忙起身还礼。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月灵儿又为沈昊斟了一杯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沈道友，昨日你那道灰蒙蒙的剑气，当真神异无比。灵儿见识浅薄，从未见过这等能净化邪祟的力量。不知……那是何种功法？”
终于切入正题了。
沈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自豪”之色：“那是沈家祖传的‘混沌剑诀’。此剑诀需特殊体质才能修炼，我也是侥幸才入门。”
“混沌剑诀？”月灵儿眼中闪过“好奇”，“灵儿曾听闻，混沌之力乃万物本源，能克制一切邪祟。没想到沈家竟有这等传承，当真了不起。”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沈道友的体质，可是传说中的‘混沌道体’？”
沈昊“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沈某修为尚浅，道体还未完全觉醒。”
“混沌道体……”月灵儿眼中闪过“震撼”，随即又化为“钦佩”，“难怪沈道友能净化邪祟。有此体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她话锋一转，又“好奇”地问道：“不过沈家飞升不过数十载，便能培养出沈道友这等天才，想必族内资源定是极其丰厚吧？不知沈家是否有特殊的培养之法？”
来了。
第二个关键问题。
沈昊心中清明，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了“警惕”之色：“月仙子问这个做什么？”
月灵儿连忙摆手：“沈道友莫要误会。灵儿只是……只是羡慕罢了。幻月仙宗资源匮乏，弟子培养艰难。若是能借鉴沈家之法，或许……”
她低下头，声音又带上了哀婉：“是灵儿唐突了。此等机密，本就不该多问。”
以退为进。
沈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已是盟友，告诉月仙子也无妨。沈家确实有些特殊的资源渠道，不过……”
他压低声音：“此事涉及家族核心机密，还请月仙子务必保密。”
月灵儿眼中闪过“喜色”，连忙点头：“灵儿以道心起誓，绝不外泄！”
沈昊这才“缓缓”道：“沈家在下界时，意外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有座‘混沌灵池’，池水蕴含精纯的混沌之气。族中弟子以池水淬体，可提升资质，加速修炼。飞升时，我们将灵池的核心阵法一并带了过来，如今安置在家族秘地中。”
半真半假。
沈渊界确实有“混沌灵池”，但那不是上古遗迹所得，而是鸿蒙核心凝聚的。至于加速修炼、提升资质的效果，也是真的——不过那是沈渊界的整体环境带来的，并非单靠一座灵池。
月灵儿听得心中狂跳。
混沌灵池！
这可是传说中的至宝！难怪沈家能快速崛起！
她强压激动，继续“好奇”地问道：“那……沈家如今在仙界，可有固定的驻地？灵儿日后若有要事，也好登门拜访。”
第三个关键问题——沈家的据点位置。
沈昊心中冷笑更甚。
他“犹豫”了一下，道：“沈家目前暂居在青冥书院听雨轩。不过这只是临时驻地。家族真正的根基……还在筹建中。”
他没有说具体位置。
月灵儿有些失望，但也不便再追问。
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沈昊都半真半假地回答了。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月灵儿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羞怯”地提议：“沈道友，此处风大，不如……去灵儿的别院小坐？灵儿那里有上好的‘幻月仙茗’，比这亭中的茶要好上许多。”
她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邀请”。
沈昊适当地露出了“心动”之色，但随即又“克制”道：“这……不太好吧？”
“沈道友多虑了。”月灵儿柔声道，“只是品茶论道而已。灵儿对混沌剑诀颇为好奇，还想向道友多请教请教呢。”
沈昊“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好吧。”
月灵儿心中大喜。
鱼儿上钩了。
月灵儿的别院位于映月湖北侧，距离观景亭约三里。
别院占地不大，只有三亩左右，但布置得极为精致。院墙以“月华石”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院门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月纹图案，图案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幻月晶”，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华。
沈昊跟随月灵儿踏入院门。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院内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上的。
外界的声音——湖水的波涛、仙柳的摇曳、远处仙宫的钟鸣——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寂静。院内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而朦胧，仿佛笼罩在一层淡粉色的薄纱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香气钻入鼻腔，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慵懒放松的感觉。
“幻月迷情阵的核心区域……”沈昊心中了然。
这座别院本身就是一座庞大的阵法核心。院墙、院门、乃至院内的一草一木，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此刻阵法已经全功率激发，其威力比湖畔的迷情阵强了至少十倍。
若是寻常真仙修士踏入此地，恐怕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就会心神失守，陷入幻境之中。
月灵儿走在前面，步履轻盈。
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上。随着她的步伐，院内的粉色光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光华扫过沈昊的身体，试图渗透他的护体仙力。
沈昊不动声色。
鸿蒙道体自主运转，混沌光华在体内流转，将那些渗透而来的粉色光华全部净化。但他的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了“恍惚”之色，眼神也开始“迷离”，脚步也微微“踉跄”，仿佛受到了阵法的影响。
月灵儿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引着沈昊走进正厅。
正厅布置得极为雅致。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仙子翩跹，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白玉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沈道友请坐。”月灵儿示意沈昊在桌旁坐下。
沈昊“恍惚”地坐下，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
月灵儿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沏茶。
这一次的茶，与湖畔的茶截然不同。
茶壶依旧是月华壶，但壶中煮的却是真正的“幻月仙茗”。此茶以幻月仙宗秘传手法炼制，茶叶采自“幻月仙树”，需以处子之身的少女精血浇灌三百年才能成熟。茶叶本身便蕴含强大的迷幻之力，再配合特定的烹煮手法，其效力足以让玄仙初期的修士在十息内心神失守。
月灵儿的手法极其娴熟。
取茶、投茶、注水、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随着她的动作，茶香袅袅升起，香气不再是淡淡的甜香，而是变得浓郁而旖旎，如同少女的体香，诱人沉醉。
沈昊的“恍惚”越发明显了。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月灵儿，呼吸也开始“急促”，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月灵儿心中暗喜。
她将沏好的茶推到沈昊面前，柔声道：“沈道友，请用茶。”
沈昊“机械”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
茶水温热，香气扑鼻。
就在茶杯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沈昊体内，那两块秘钥碎片骤然一震！
一股清凉的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体内的迷幻之力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净化殆尽。沈昊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清明，但下一刻，他又“强行”让自己回到“恍惚”状态。
他抿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一股强大的迷幻之力瞬间爆发，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识海。
若是在外界，沈昊完全可以凭借鸿蒙道体将这股力量彻底净化。但此刻，他故意“放水”，让部分迷幻之力渗透进来，影响自己的心神。
当然，这种影响是可控的。
秘钥碎片如同一座灯塔，始终镇守在他的识海核心。迷幻之力只能在识海外围盘旋，无法真正侵蚀他的意识。但表面上，沈昊却表现得如同完全中招一般——
他的眼神彻底“迷离”了，瞳孔涣散，仿佛失去了焦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颊“潮红”，身体也微微“颤抖”，一副心神失守、欲火焚身的模样。
月灵儿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她起身，走到沈昊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沈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柔媚入骨，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这是《幻月真经》中的“摄魂魔音”，能进一步瓦解目标的心防。
沈昊“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月灵儿，眼中满是“痴迷”：“月仙子……你好美……”
声音含糊，仿佛梦呓。
月灵儿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柔媚：“沈道友喜欢灵儿吗？”
“喜欢……”沈昊“痴痴”地道，“喜欢……”
“那……沈道友愿意为灵儿做任何事吗？”月灵儿继续诱导。
“愿意……什么都愿意……”沈昊“毫不犹豫”地回答。
月灵儿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昊的脸颊，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光华。光华渗入皮肤，试图进一步侵蚀沈昊的心神。
“那……灵儿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沈道友。”月灵儿的声音如同催眠，“沈道友要如实回答，好吗？”
“好……”沈昊“顺从”地点头。
“第一个问题。”月灵儿盯着沈昊的眼睛，“你那能净化邪祟的混沌之力，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是混沌道体吗？”
沈昊“茫然”了片刻，才“缓缓”道：“不是……混沌道体……”
月灵儿眼神一凝：“那是什么？”
“是……鸿蒙……”沈昊“含糊”地道，“鸿蒙道体……比混沌……更高级……”
鸿蒙道体！
月灵儿心中剧震！
她从未听过这种体质！但听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比混沌道体更加罕见、更加强大！
难怪沈昊能净化邪祟！难怪他的剑气那般神异！
她强压激动，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沈家的混沌灵池，具体在什么位置？有什么特征？”
沈昊“迟钝”地道：“在……在下界……本源界……”
“本源界？”月灵儿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是……沈家的……世界……”沈昊“断断续续”地道，“老祖……掌控的……小千世界……现在……晋升中千了……”
月灵儿瞳孔骤缩！
沈家竟然掌控着一个世界！而且是从小千世界晋升为中千世界！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仙界！
中千世界啊！那是连仙尊级势力都眼红的至宝！拥有一个中千世界，就意味着拥有无穷的资源、独立的法则、以及绝对的安全后方！
难怪沈家能快速崛起！
月灵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第三个问题……沈家在上界，除了听雨轩，还有没有其他据点？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个问题，沈昊“犹豫”了。
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仿佛潜意识里在抗拒回答。
月灵儿连忙加大摄魂魔音的力度，指尖的粉色光华也越发浓郁：“告诉灵儿……乖……”
沈昊的“挣扎”渐渐平息。
他“茫然”地道：“有……在……星陨荒原……东北……三万里……有座……监察前哨……”
星陨荒原！监察前哨！
月灵儿眼中闪过狂喜！
终于问出来了！沈家的秘密据点！
她强压激动，又问了一些细节——沈家的核心成员有哪些、各自的修为如何、沈家的盟友有哪些、与黑煞仙殿的恩怨始末等等。
沈昊都“如实”回答了。
当然，这些回答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半真半假之词。
真正的核心机密——比如沈渊的存在、鸿蒙核心的来历、秘钥碎片的事情——沈昊一个字都没透露。他给出的信息，大多是沈家愿意让外界知道的，或者是可以误导敌人的。
月灵儿问完所有问题，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这次任务，超额完成！
不但套出了沈昊的体质秘密，还挖出了沈家掌控中千世界、拥有秘密据点等重磅情报！这些情报若是卖给火云真人，幻月仙宗能获得的报酬，绝对远超三株千年幻魂草！
她看着眼前“痴迷”的沈昊，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可怜的家伙，天赋再高又如何？在幻术面前，还不是任人摆布？
不过……月灵儿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沈昊是鸿蒙道体，天赋绝世。若是能将他控制，成为幻月仙宗的傀儡，那对宗门来说，岂不是比单纯的情报更有价值？
想到这里，月灵儿眼中闪过决断。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粉色的玉简。
玉简名为“幻月魂种”，是幻月仙宗的禁器。此物能以幻术在目标神魂中种下“魂种”，魂种一旦种下，目标便会彻底沦为施术者的傀儡，生死皆在掌控之中。
月灵儿原本不打算用这一招——魂种之术太过歹毒，且容易被察觉。但沈昊的价值太大了，值得冒这个险。
她将玉简贴在沈昊眉心，开始催动法诀。
粉色光华从玉简中涌出，试图钻进沈昊的识海。
就在这一瞬间——
沈昊体内，那两块秘钥碎片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华！
光华如同旭日东升，瞬间冲破一切迷幻之力的束缚，将侵入识海的粉色光华全部净化！月灵儿手中的幻月魂种玉简，“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月灵儿脸色大变！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昊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寒潭，哪有半分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