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圣主的意志,如同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黑暗,纯粹、冰冷、至高无上,带着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降临“月魂宫”核心大殿。空气不再流动,时间仿佛凝固,连那翻涌的深渊魔雾与玉质骸骨眼眶中跳动的暗红魂火,都在这一刻僵直、俯首。
大殿内,重伤的苏婉、濒死的凌尘,只觉得神魂被无形的冰山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滞,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无边无际的恐惧。祭坛上,被浩瀚月华包裹、正处于传承吸收最关键阶段的星儿,周身流转的光芒也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唯有林枫。
在圣主意志降临、万物俯首的绝境威压下,他那因混沌熔炉异变而沉入奇异状态的意识,反而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炸”开!不是清醒,而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痛苦、濒临死亡的、更加深邃的“内观”!
他“看”到,丹田混沌熔炉的中心,那由地钥与人钥本源气息构成的、模糊的双星虚影,正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而在双星虚影的旁边,那一点由他自身不屈意志、混沌星火、以及强行炼化融合的“人钥”过剩本源、星儿馈赠的月华清流,还有“空冥石”那一丝空间虚无道韵……共同凝聚而成的、微弱却坚韧的“第三颗星辰”雏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实、点亮!
这第三颗“星辰”,色泽混沌,非金非白,内部仿佛蕴含着开辟与终结、有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无穷矛盾与统一。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法则”或“概念”的雏形印记——源自《混沌吞天诀》与《周天星辰诀》的根本,在历经生死、熔炼双钥、感悟空间、见证太阴与蚀的终极对立后,于绝境中孕育出的……一丝属于林枫自身的、“混沌”道韵的萌芽!
它与地钥的“镇”、人钥的“御”共鸣,却又隐隐超脱其上,仿佛是一切星辰之力的“源头”与“归宿”。
就在这第三颗“混沌星胚”彻底成型的刹那——
“嗡——!”
混沌熔炉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为宏大、最为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混沌时空的嗡鸣!炉壁上,所有星辰符文、空间纹路、乃至之前炼化吸收的各种力量印记,全部大放光明!炉中,金紫与月白交织的星火,骤然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演化万物的——混沌之色!
一股微弱、却本质极高、仿佛能“包容”乃至“无视”部分外界法则压制的奇异力场,以林枫的身体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这力场范围极小,仅能笼罩他自身,却成功地将圣主那无所不在的恐怖意志威压,稍稍“排开”了一丝,让他濒临崩溃的肉体与神魂,获得了极其宝贵的、一丝喘息与稳固之机!
他,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不再是金紫星火,也不是月白清辉,而是一片不断生灭、仿佛包含诸天星辰虚影的——混沌漩涡!
几乎在同时,圣主那宏大冰冷的意志,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异常。一声轻“咦”,仿佛带着一丝惊讶与更深的兴趣,在凝固的时空中荡开涟漪:
“哦?竟能在本座意志下保持一丝清明?体内还有……有趣的‘炉子’,和一丝……似是而非的‘混沌’气息?怪不得能融合地钥与人钥的部分本源……倒是个不错的实验品。”
话音未落,一只完全由最纯粹的黑暗与蚀气构成、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漆黑手掌,自大殿穹顶的虚空中缓缓探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抓向祭坛上被月华包裹的星儿,以及……刚刚睁开眼的林枫!手掌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归墟之眼”的力量,所过之处,连寒玉构筑的宫殿本身,都开始无声无息地腐朽、风化、湮灭!
这一抓,与之前任何攻击都不同。它不蕴含狂暴的力量,却带着一种“法则”层面的剥夺与终结。仿佛被其抓住,不仅肉身神魂会湮灭,连存在的“概念”、与世界的“因果”,都会被彻底抹去!
“圣主饶命!此子与那星灵女娃交由属下处理即可!”铜镜中,“蚀月”始祖残魂急忙表忠心,操控玉质骸骨想要抢先出手。
“滚。”圣主意志漠然吐出一字。
“噗!”铜镜剧震,血光溃散大半,玉质骸骨眼眶中的魂火瞬间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漆黑手掌,已至林枫与星儿头顶!
生死,已无任何侥幸!
然而,就在这连思维都被冻结的绝对死局中——
“啊——!!!”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无尽痛苦、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解脱的长啸,自林枫喉中迸发!不是声音,而是一股纯粹的精神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他丹田内,那刚刚成型的、脆弱的“混沌星胚”,连同整个混沌熔炉,轰然——燃烧!
不是燃烧真元,不是燃烧精血,而是燃烧那刚刚萌芽的、代表着他自身“道”之根源的——“混沌星胚”本源!以及,熔炉之中,那被他初步炼化、本属于他的地钥与人钥道韵!甚至,还包括他残存的生命力与神魂根基!
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不计后果的、自毁道基与未来的疯狂燃烧!只为换取——一线超越极限的、短暂到极致的力量!
“混沌吞天——万法皆虚!”
林枫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并非速度快,而是他身周那微弱的混沌力场,在“星胚”燃烧的驱动下,强行扭曲、模糊了自身的存在与周围空间的界限,让他进入了一种类似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状态!漆黑手掌抓过,竟似乎抓中了一片不断生灭的混沌幻影,林枫的本体已出现在数丈之外,挡在了星儿与手掌之间!
他七窍之中,燃烧着混沌色的光焰,皮肤寸寸开裂,渗出同样色泽的血液,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却又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混沌神魔!他双手虚抱于胸前,燃烧的混沌熔炉虚影在身前显化,炉口对准那抓来的漆黑手掌,疯狂旋转,产生一股针对“能量”、“法则”、“存在”本身的、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
“吞!”
“嗤——!”
混沌熔炉的吞噬之力,与圣主的漆黑手掌悍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神魂都要错乱的、法则层面的剧烈摩擦与湮灭!混沌熔炉虚影剧烈震颤,炉壁上瞬间布满了裂痕,林枫更是浑身爆出一团团血雾,但他死死撑住,竟真的将那只漆黑手掌的前进之势,硬生生阻滞了……一瞬!
是的,只有一瞬!而且是以燃烧自身“道基”与未来为代价,换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这一瞬,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已经足够!
祭坛上,那被圣主意志压制、传承吸收几乎停滞的星儿,在漆黑手掌被林枫以燃烧“道基”为代价强行阻滞的这“一瞬”中,眉心那完整的明月符文,骤然光华大放!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属于“人钥”完整本源与“太阴星灵”彻底觉醒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冲破了圣主意志的压制!
“月魂归位,太阴重临!先祖英灵,听吾号令——月华天幕,护!”
星儿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眸已化为两轮纯净的明月,再无半分稚嫩,只有无尽的威严、悲伤,与决绝。她小手一挥,眉心明月符文投射出万丈光华,与整座“月魂宫”,乃至外面深渊中残存的、所有属于月神一脉的古阵残力、英灵执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嗡——!!!”
无数道月华自宫殿各处、自深渊雾气中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流转着无数古老符文的月白色光幕,将整个核心大殿笼罩!光幕之上,隐隐浮现出无数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虚影,她们齐声吟唱,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光幕之中!
这是“月魂宫”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守护禁制——“月华天幕”!唯有彻底觉醒的“太阴星灵”与完整“人钥”持有者,方能引动!威能足以短暂抵御真正的圣主级攻击!
“轰隆!”
圣主的漆黑手掌,狠狠抓在“月华天幕”之上!天幕剧烈震荡,光华明灭,浮现出无数裂痕,无数英灵虚影哀鸣消散,却终究……没有立刻破碎!暂时挡住了这必杀的一抓!
“好!好一个人钥归位,太阴觉醒!好一个燃烧道基的混沌蝼蚁!”圣主的意志中,怒意终于压制了那丝兴趣,化为纯粹的冰冷杀意,“但,蝼蚁终究是蝼蚁!垂死挣扎,改变不了结局!”
“给本座——破!”
漆黑手掌猛地一握!更加恐怖的蚀灭法则爆发!“月华天幕”上的裂痕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而林枫,在强行阻滞圣主一击、为星儿争取到发动禁制的一瞬后,那燃烧的“混沌星胚”已黯淡到近乎熄灭,混沌熔炉虚影布满裂痕,即将崩溃。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连悬浮都难以维持,踉跄着就要从半空坠落。
“林枫!”苏婉发出泣血的悲呼,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圣主的意志余波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星儿(此刻或许应称她为初步觉醒的“月灵”)维持着“月华天幕”,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悲伤,有愧疚,有决然。她接收了完整的传承与部分先祖记忆,已然明白,林枫体内被“蚀月”始祖说成是“祭品”的那部分人钥道韵,其实并非月璃始祖的刻意算计,而是在万古布置中,因缘际会下产生的一种“共鸣牵引”。但无论如何,林枫此刻燃烧自身、为她争取时间的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不能……再让他……”月灵(星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抬手,对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划!一滴纯净到极致、闪烁着七彩光晕的、仿佛是她生命与太阴本源精华凝聚的——“太阴源血”,自心口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