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黄羊,这难度比射杀高多了。黄羊是草原上跑得最快的动物之一,时速能到八十公里,而且机警,稍有动静就跑。
“陈当家,你们既然来了,不如组个队试试?”马老六发出邀请,“我这边也出个队,咱们比一比,就当助兴。”
话说到这份上,不接不行了。陈阳看看自己的队伍——乌力罕父子是鄂伦春人,马上功夫没问题;周卫国是骑兵出身;孙晓峰会骑马;自己虽然差点,但也能应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西山帮出的队伍,正是马老六的小儿子巴特尔带队,加上特木尔等四个好手。五个人,五匹马,清一色的蒙古马,高大神骏。
陈阳这边也准备。乌力罕从驮马里取出几样东西——不是弓箭,也不是套马杆,而是几张网。
“这是……”陈阳疑惑。
“鄂伦春猎黄羊的法子。”乌力罕说,“弓箭射,十箭九空;套马杆套,得靠得特别近。用网,省力,还能活捉。”
网是用麻绳编的,网眼拳头大,边缘缀着石头。乌力罕演示怎么用:骑马追黄羊,追到一定距离,把网撒出去,网在空中展开,罩住黄羊。
“关键是时机和角度。”乌力罕说,“撒早了,网落不到羊身上;撒晚了,羊跑了。得练。”
五人抓紧时间练了几次。周卫国学得最快,三次就能撒准;陈阳和孙晓峰差些;巴图从小就跟着父亲打猎,早就会了。
一个时辰后,比赛开始。两队人骑马进入围猎区——一片方圆十里的草场,里面散养着几十只黄羊。这些黄羊是西山帮特意圈养的,为的就是那达慕时围猎用。
裁判是马老六和几个长老。一声哨响,两队人马同时冲出。
西山帮队用的是传统方法:五人散开,呈扇形包抄,用套马杆追套。他们常年配合,默契十足,很快就围住了一小群黄羊。
陈阳这边,乌力罕指挥:“卫国、晓峰,你们从左边绕;巴图右边;陈阳跟我正面。”
五人按阵型散开。黄羊群发现危险,开始奔跑。草原上顿时马蹄声声,尘土飞扬。
陈阳紧跟在乌力罕身后。老猎人伏在马背上,眼睛盯着羊群,手里攥着网,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老鹰。
追了约莫一里地,距离拉近到三十米。乌力罕突然加速,黑马像箭一样射出,瞬间追到羊群侧翼。
“撒!”
乌力罕一声喝,手中的网撒出。麻网在空中展开,像一张大伞,准确地罩住了三只黄羊。黄羊被网缠住,挣扎着倒地。
“漂亮!”陈阳忍不住喝彩。
几乎同时,右边的巴图也得手了,一网罩住两只。左边的周卫国和孙晓峰虽然没网住,但成功把羊群往中间驱赶。
西山帮那边也不差。巴特尔年纪虽小,但马术精湛,追上一只落单的黄羊,套马杆甩出,精准地套住羊颈。特木尔等人也各有斩获。
一时间,草场上马蹄翻飞,人喊羊叫,热闹非凡。围观的人们大声喝彩,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
陈阳渐渐进入状态。他盯上了一只壮硕的公羊,那羊跑得特别快,在马队中左冲右突。陈阳催马紧追,手里攥紧了网。
追出半里地,距离始终保持在二十米左右。陈阳知道,这个距离撒网,成功率不高。他咬了咬牙,猛抽马鞭,马速再提。
十五米,十米,八米……
就是现在!陈阳用尽全力撒出网。网在空中展开,可惜角度偏了点,只罩住了羊的后半身。黄羊受惊,拖着网狂奔。
陈阳紧追不舍。黄羊拖着网,速度慢了不少,但还在挣扎。眼看就要跑进灌木丛——
一支箭“嗖”地射来,擦着黄羊的耳朵飞过。黄羊受惊,转向另一边。陈阳趁机追上,从马上一跃而下,扑向黄羊。
这一扑用了全力,连人带羊滚倒在地。陈阳死死抱住羊脖子,任它挣扎就是不松手。黄羊力气大,蹬得陈阳胸口生疼,但他咬牙坚持。
终于,黄羊力竭,不再挣扎。陈阳喘着粗气爬起来,浑身都是草屑泥土,脸上还被羊蹄子蹭破了一块。
“好!”乌力罕骑马过来,竖起大拇指,“敢扑羊的汉子,才是真猎人!”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两队人马回到起点,清点战果。西山帮队猎获十一只,全部活捉;陈阳队猎获九只,也是活捉。
“可惜,差两只。”孙晓峰有点遗憾。
“不差了。”乌力罕却很满意,“他们五个人常年一起打猎,咱们临时凑的队,能猎九只,已经露脸了。”
果然,马老六过来,拍着陈阳的肩膀:“陈当家,你们队可以啊!尤其是那撒网的功夫,哪儿学的?”
“乌力罕大叔教的,鄂伦春的老法子。”
“好法子!”马老六眼睛一亮,“改天教教我们?”
“没问题。”
当晚,西山帮大摆宴席。烤全羊,马奶酒,手把肉,管够。蒙古人豪爽,喝酒唱歌,热闹到半夜。
马老六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陈阳的肩膀说:“陈老弟,你这人对我脾气!不像北山帮李魁那老小子,阴得很;也不像东山帮郑三炮,死板得很。咱们草原汉子,就喜欢痛快的!”
陈阳趁热打铁:“马大哥,那我们合作社跟西山帮,能不能也合作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西山帮有草场,有牛羊,我们合作社有加工技术。牛羊肉可以做成肉干、罐头,卖到城里去;牛羊皮可以加工成皮革,价钱翻倍。”
马老六想了想:“主意不错。但我们蒙古人,祖祖辈辈放牧为生,不习惯你们那些工厂、机器的。”
“不用你们进工厂。”陈阳说,“你们只管养,我们派人来收。价钱保证比卖给贩子高。”
“那敢情好!”马老六爽快答应,“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西山帮跟合作社,就是兄弟!”
酒喝到深处,马老六忽然压低声音:“陈老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最近拜山拜得挺勤,北山、东山都去了。李魁和郑三炮,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李魁,那老小子憋着坏呢。”
陈阳心里一动:“马大哥听到什么风声了?”
“具体不清楚,但我的人说,最近北山帮跟一伙生面孔走得近,好像是……老毛子那边来的。”
老毛子?苏联人?陈阳眉头皱起。八五年,中苏关系还没完全正常化,边境贸易也是偷偷摸摸的。李魁跟苏联人勾搭,想干什么?
“谢马大哥提醒。”
“客气啥!”马老六一挥手,“咱们现在是兄弟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宴席散时,已经是后半夜。陈阳醉得厉害,是被周卫国和孙晓峰扶回蒙古包的。
躺在毡毯上,陈阳虽然头晕,但脑子清醒。西山帮这关过了,而且结下了真正的友谊。马老六这人,虽然好斗,但讲义气,比李魁、郑彪那些人强多了。
但马老六的提醒,让陈阳心生警惕。李魁跟苏联人接触,肯定没好事。是走私皮毛?还是别的?
还有南山帮没去。南山帮帮主穿山甲赵四爷,是采参世家出身,控制着兴安岭的药材生意。这人又是什么路数?
想着想着,酒劲上来,陈阳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兴安岭的五大猎帮,像五头猛兽,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存。而他的合作社,就像一只新生的虎崽,要在这些猛兽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
路还长,但已经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