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额角冷汗涔涔滑落,颤声道:“小妖谨记圣谕!”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天庭疾掠而去。
待妖影尽消,那女修快步上前,眼波灼灼,凝望着苏阳,轻声呢喃:“真的是你”话音未落,竟伸出手,指尖微颤,欲触他面颊。
苏阳眉峰微蹙,身形不动声色地侧开半分,周身光晕流转,须臾间褪去幻相,显出清峻本容。
女修眸光骤亮,笑意盈盈:“这才对这才是我认得的你。”
苏阳目光沉静,开口便直切要害:“你怎会在此?罗睺当年不是带你走了?”
她抬手揭,眼底生媚,不是罗睺座下七情六欲中的“欲使”,还能是谁?
欲使唇角微扬:“你该不会还在记恨当年那座困仙阵吧?”
苏阳摇头:“旧事早随风散。再说,那阵法困不住我。留你性命,只因你手上未沾多少因果业火否则,那一战,你早该化作劫灰。”
欲使眼波一转,笑意狡黠:“可我偏觉得你是舍不得我。”
苏阳默然片刻。
她忽而向前半步,仰起脸,声音又软又轻:“做你的道侣,好不好?”
苏阳剑眉一压:“我已有道侣,不必再添。”
欲使笑意倏地淡了,眼睫轻垂,勉强牵出一抹浅笑:“无妨我不介意。”
苏阳不愿再绕此话题,目光微沉:“方才,你为何要划花自己的脸?”
欲使抬眸,眸中浮起一丝羞涩甜意,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我的脸,只给你看。”
[奉献]
我的容颜,只给你看!
八个字,轻如羽,却似一道惊雷劈进心湖。苏阳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再跳,三跳……那万古不动的圣人心境,竟在这一瞬,漾开一圈极细、极柔、极不可察的涟漪。
苏阳怔住了,喉头微动,却发不出半个字。他接纳凤嫣然,并非一时意动,而是反复权衡、叩问本心之后的抉择他所修的,是情丝入道、万念凝真的有情之道;不像道祖鸿钧,斩尽七情六欲,走的是冰霜彻骨的绝情之途。唯有在这两重根基之上,他才真正将凤嫣然刻入道心。
眼下又冒出个欲使,真叫他啼笑皆非。两人之间哪有什么渊源?不过初遇时兵刃相向,连话都没说上三句,便已刀光映面。如今她猝然吐露心意,纵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圣人,也一时哑然,竟不知该皱眉还是叹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刻谈这些,不合时宜。我早已有了道侣。”
欲使却眼波一转,笑意轻盈:“无妨呀,您可是圣人!这等事,我本就不计较甘愿居次,亦无怨言。”
苏阳顿觉额角微跳,抬眸看了她一眼,只道:“眼下尚有要事,恕不奉陪。”说罢转身欲走。
“哎——!”她急得一步抢上前,指尖倏然攥住他袖口,身子顺势一倾,软软倚进他臂弯里,像一枝含露初绽的柔柳,“我要跟你同去,你可不许丢下我。”
那副低眉敛目、欲语还羞的模样,恍惚间撞进苏阳心底凤嫣然初见他时,也是这般怯生生地垂着眼,指尖绞着衣带。他心头一软,终是轻轻颔首:“罢了,随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