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云气缭绕的玉座上,雾霭流转不定:忽而暴雨倾盆、霹雳裂空;忽而碧空如洗、万里无尘;忽又乌云压顶、电蛇狂舞、雨箭如注雾中隐现一怪:人面犬耳,耳悬青虺,声调千变万化:“若另铸一尊祖巫之躯,纳厚土之气入其骨血,补全后土之位都天神煞大阵,岂非重聚有望?”
奢比尸话音落地,满殿喧沸霎时冻结。死寂如墨,连呼吸都似被掐住,唯闻香灰簌簌坠落,竟似惊雷滚过耳畔。
“可自盘古斧开混沌,祖巫只出十二尊。余者血脉孱弱,纵是顶尖大巫,也难承天地权柄难!难!难!”
说话的是个八面虎身、十尾招展的巨灵,周身风刃呼啸,忽而卷起狂飙,忽而化作轻飔,血口一张,声若裂帛。
旁边雷火焚身的巨汉应声而起:虎首人身,四蹄踏焰,长臂如鞭,口衔赤虺,手攥雷虬,雷音未歇,话已砸进众人耳中:“强良兄说得透亮!土行大巫好寻,可祖巫之躯哪是挖几座山、炼几炉土就能凑出来的?”
那焦灼之意,竟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雷鸣,沉甸甸坠在每个人心尖。
忽有一道赤红身影浮出人面蛇躯,通体如熔岩流淌,周遭虚空扭曲如幻:时而凝滞如冻,时而疾驰如电,时而倒流如溯,时而崩解如齑粉空间在他身侧喘息、呻吟、破碎、重组。一道缥缈难测的声音,仿佛从裂隙深处传来:“不如……求一求苏阳圣人?圣人手段通天,或有转机。”
话音未落,青光乍现翠竹般清冽的鸟身人面现身,足下双龙盘旋,周身生机勃发,暖意如春水漫过冻土,令人骨缝都舒展开来:“妙!圣人俯察三界,兴许早有筹谋。总好过我等困守此地,枯坐苦想!”句芒语声温润,却字字铿锵。
十二祖巫之首帝江目光扫过众兄弟姐妹,沉声开口:“既如此,为兄即刻焚香祷告,请圣人垂鉴!”
言罢,虚空微漾,案几凭空浮现,香炉稳立于千丈圆台正中。破空三响,三炷清香疾插炉内,青烟袅袅升腾。帝江声如洪钟,震得梁柱共鸣:“巫族帝江,叩请圣人显圣!”
话音未散,亿万里之外的苏阳心神微动,神念如剑,倏然斩开时空壁垒,瞬息降临盘古大殿!
涟漪再起,恰似静湖投石青烟之上,苏阳虚影徐徐凝成。山岳般的威压无声弥漫,亘古苍茫的气息,与殿中那尊擎天立地的盘古石像遥遥相望,浑然一体。
只见盘古大殿中仙莲破地而绽,朵朵绽放如云霞铺展;天籁之音缥缈流转,似从九霄垂落耳畔;奇香弥漫,浓而不腻,清而不薄,顷刻间涤荡尽大殿里沉郁压抑的气息,仿佛春风撞开千重雾障,暖意直透心扉。圣人法相凌空显化,金光隐现,威仪自生,众祖巫嗅得这缕异香,浑身筋骨一振,胸中郁结尽散,不由仰首凝望苏阳投影,肃然欲拜。
巫族向来不跪苍天,不叩圣贤,唯奉盘古为至高父神。他们承混沌浊煞而生,浴盘古精血而长,对这位与父神并肩闯过鸿蒙的老友,早已视若半尊盘古,敬重之心,深入骨髓,不可撼动。
为首的帝江踏前一步,声如金石相击:“今日冒昧惊动圣人法驾,实因我巫族已临绝境存亡悬于一线,万不得已,才恭请圣人垂怜显圣!还望圣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