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心头一凛,这等以柔克刚、借势化力的战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正惊疑间,共工又放声讥讽:“哎哟太一,你这混沌钟是绣花枕头?还是昨夜没睡醒,软绵绵跟没吃饭似的?哈哈……”笑声刺耳,直把高空中的太一气得额角青筋暴跳。
太一须发怒张,厉喝:“共工!既寻死路,本尊便送你一程!”周身气息轰然炸开,混沌钟嗡嗡狂震,眼看就要俯冲而下,与共工决一死战
忽而天穹撕裂,风云骤变!黑云压顶,浓如墨汁,滚滚雷声自九天碾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浩荡天威,如山岳倾覆,轰然压落!
只见苍穹中央裂开一道巨大旋涡,威压如渊似海,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太一、帝江、共工三人膝盖一软,不由自主跪伏于地!旋涡深处,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睁开,漠然俯视众生,只听一道清冷声音响彻天地:“吾昔年立下敕令:巫妖千年止戈。尔等,为何犹自争斗不休?”
此言一出,三人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袍。太一急忙叩首,声音发颤:“启禀道祖!非是太一违旨,实乃巫族连诛我九位侄儿,血仇焚心,一时失察求道祖宽宥!”
鸿钧却道:“十只金乌搅乱洪荒,致使亿万生灵惨遭涂炭,幸得苏阳圣人及时出手,挽狂澜于既倒,救苍生于水火。可那滔天怨气,至今仍盘踞天地之间,久久不散。祸根既在金乌,业火焚身,命数已绝只是眼下巫妖两族若仓促开战,必酿更大灾劫。尔等且退,待千年因果之期一至,再行清算。”
话音未落,天威如潮水般退去,不留半分余韵。
太一双目赤红,目光扫过共工等人时似有烈焰迸射;再落到后羿身上,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袖袍一卷,裹起九具尚带余温的金乌尸身与那柄染血的射日弓,身影倏然一闪,直掠南天门而去。
天穹骤亮,星河流转间,一道身影踏光而出身着金白相间的华袍,袍上三足金乌振翅欲飞,周身星辉流转,如织如幻,仿佛整片夜空都凝于其身,深不可测,摄人心魄。帝俊双手颤抖,将双眼仍在淌血的十太子紧紧搂在怀中,目光落在地上金乌真灵崩碎,法力失控,燃起漫天金焰,百丈巨躯横陈,金色血液泼洒如河,顷刻化作焚山煮海的烈火。他喉头一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唯余满目凄怆。哪里还有半分统御妖族、令圣人都忌惮三分的天帝威仪?不过是个肝肠寸断的父亲罢了。
他死死盯着插在幼子心口的箭簇,心口如被万刃剜割,恨意翻涌,几欲当场点齐妖兵,踏平巫族。可当视线移向太一臂弯里昏睡的小金乌,胸中又猛地一热三足金乌一脉,终究未断根。他抬眼望向太一,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是时候了,该启动我们筹划已久的那步棋。”
太一心头猛震:“大哥,你真要动那个计划?”
帝俊颔首:“从前迟疑,是放不下小十。如今已将他托付女娲娘娘,得她庇护,我等再无牵绊,可放手而为。”
太一沉声道:“可一旦事泄,苏阳圣人恐成死敌!”
“我岂不知?”帝俊目光如铁,“妖族气运未尽,纵惹圣怒,他也难以下死手。待到千年之期,洪荒必将掀起一场惊天巨浪。”
太一默然良久,目光缓缓落回怀中安睡的小十身上
“不让他再见嫂子一面么?”
“不必了。”帝俊轻轻摇头,“她若见了,怕是连放手的力气都没了。走吧。”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开云海,直入混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