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
女娲娘娘莞尔颔首,示意青鸟引路。片刻工夫,青鸟便将她引至苏阳静修的大殿门前。
宾主落座,女娲娘娘端然开口:“苏阳圣人,女娲此来,确有一事相托。”
苏阳徐徐睁眼,目光澄澈:“你所求之事,我已了然。只是巫妖两族当年杀伐太盛,业火灼心,虽气运渐颓,却尚存一线生机。不久之后,人道当兴,三皇五帝相继出世,执掌乾坤。道友身为万灵之母、人族圣母,理应多为黎庶筹谋。”
女娲娘娘神色微黯,低声道:“如今妖族遭三清圣人压制,西方二圣亦暗中搅动风云。若再无圣人援手,妖族恐将倾覆。”
苏阳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钟:“昔日妖族君临洪荒,何等煊赫?所积血债,早已盈野塞天。今日之衰,非天弃之,实乃因果自召。”
女娲一时默然。纵然她贵为圣人,可血脉深处,终究流淌着妖族之息眼见同族凋零而袖手旁观,终是心口压石,难以释怀。
苏阳忽而话锋一转:“不日天命昭昭,人道大昌。你兄伏羲,我愿收为亲传弟子。授其人皇正位虽不登圣境,却可执掌人道权柄,享圣人礼遇,镇世安民,无灾无劫,永葆清宁。”
女娲娘娘眸光骤亮,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以苏阳之尊,收伏羲为徒,何止是抬举?分明是为妖族埋下一道活脉!她当即敛衽,深深一福:“女娲代兄长,谢过圣人厚恩!”
苏阳微微颔首:“妖族之事,你不必强挽狂澜。天道之下,万类并生。妖族纵有势微之象,只要不复起争天之心,便无灭族之忧。”
女娲娘娘闻言,如释重负,喜意盈怀。她本就厌倦征伐,只忧心日后再生出帝俊、东皇太一那般桀骜之辈,却非她所能左右。当下再拜:“女娲心结已解,不敢久扰,就此告退。”
苏阳略一点头,双目轻阖,气息沉静如古潭。女娲娘娘裣衽一礼,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裙裾生风伏羲是她胞兄,巫妖大战中被祖巫祝融焚尽肉身,神魂几近溃散,幸被她拼力护住。此后伏羲性情愈显豁达,日日抚琴推演先天术数,对残躯之事从不言说。可女娲看得分明:那指尖抚过琴弦的微颤,那深夜独坐时眉间一闪而过的寂寥,皆如细针扎在她心上。她只将痛惜藏得更深,笑意却愈发温软,唯恐惊扰了他。
伏羲再洒脱,也难消亿万载苦修一朝崩散之恸。那痛楚,如寒刃剜骨,唯有亲历者方知其烈。他偏将伤痕裹进琴音里,把苦闷酿成笑谈,只为不让妹妹蹙眉。如今人皇之位既定,伏羲终可重立于天地之间,执三皇之首,掌人道之枢。三皇之尊,远超五帝;圣人见之,亦不需俯首那是与大道同行的资格,是天命亲授的荣光。
且说女娲娘娘离去之后,苏阳端坐于庆云宫床榻之上,形如古松盘根,纹丝不动,周身霞光翻涌,云气奔腾不息,似千匹素练在躯干间来回涤荡。浩荡清光自天灵倾泻而下,一亩见方的灵光浮于百会之上,轻盈中透着浑厚,徐徐绽开如莲,硕大如磨盘,缓缓旋动,光华流转不绝。
头顶三花次第盛放,缕缕异香霎时弥漫殿宇,沁人心脾。铅色之花垂下灰蒙雾气,银花散出皎洁寒霭,金花则吐纳灼灼金霞,三股云气自庆云之上反复冲刷、缠绕、回旋,光色交映,浪涛般起伏翻腾,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胸前亦有五彩光华明灭不定心赤、肝青、脾黄、肺白、肾玄,五气氤氲缭绕,彼此追逐、盘旋、交合,渐凝为一道五色光环,稳稳浮于胸前,与顶上三花遥相呼应,正是道门至境“三花聚顶,五气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