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仙子缓步而出,眉宇清寒,唇边噙着一丝淡漠笑意:“莫非盘古正统只许你阐教独占?我师与尔师同出鸿钧门下,同承一道,同受一教。你阐教能证金仙,我截教门人,难道就少了一分道果?”
广成子一时语塞。通天教主本就是盘古三清之一,截教更号“万仙来朝”,金仙数目远超阐教。只是往日两教弟子各奉师命下山布道,早已嫌隙暗生阐教弟子素来自诩纯阳正统,常于私议中讥讽截教多由精怪异类得道,不过披毛戴羽之流,焉配登临仙籍?这话传到截教耳中,早已积怨如沸。只因“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才强抑怒火,未曾撕破脸面。今日广成子公然发难,终将这层薄纸彻底捅破。
“无量天尊!”燃灯道人骤然高唱道号,头顶霎时涌出一片亩许庆云,清辉灼灼,云上三花绽放,垂落缕缕青玄之气;三花托举一盏琉璃灯、一柄乾坤尺,宝光流转,威压顿生。
阐教一众金仙见状,齐齐催动法力,庆云腾空,三花耀世,各色法宝悬于花顶,金光银芒、紫气赤焰,如潮水般向截教方向倾轧而去。
多宝道人眸光一厉,冷哼出口,头顶庆云轰然铺展,三花怒放,其上悬浮灵宝千数剑啸龙吟、刀劈山岳、棍扫星斗、枪挑云海、戟裂虚空、鞭震九霄琳琅满目,光华万丈,照得凌霄宝殿亮如白昼,众仙瞠目咂舌。
身后截教弟子亦随之展露修为:云霄祭出混元金斗,碧霄亮起金蛟剪,赵公明掌中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次第浮空蓝光如海,浩荡奔涌,迎头撞向阐教金光。
两股浩瀚法力于大殿中央轰然对峙,迸出细碎电芒,嗡鸣如雷。整座殿堂空气凝滞,沉闷得令人窒息,连高悬的蟠龙帷帐都被激荡的气流掀得猎猎狂舞。玉帝面色铁青,王母指尖发白两大教派弟子竟在凌霄殿上公然较劲,分明视天庭威仪如无物,怎不叫二圣心头火起?
至于西方两位圣人的门下弟子,则在一旁悠然看戏,全然没有插手的意思,只管慢饮瑶池琼浆,细嚼龙肝凤髓、凤爪仙果,满桌珍馐琳琅,个个眉开眼笑,津津有味地盯着阐教、截教两派弟子斗法较劲!
双方正铆足了劲催动真元,法力翻涌、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忽而一道冷冽低哼撞入耳中声调不高,却如九天惊雷劈入识海!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一股磅礴如岳的威势已轰然压下,直叫满殿仙神双膝一软,齐刷刷伏倒在地,连指尖都僵住不动!
众仙魂飞魄散,惊惶抬头望去只见孔宣端坐席间,双目微阖,眸底却寒芒迸射,一股浩荡无匹的气机自他周身奔涌而出,沉沉碾向四方,偏偏又似有意收敛,未波及邻座诸仙。坐在他身侧的镇元子心头一震,暗自凛然:盛名果然不虚!苏阳圣人门下这等人物,当真是手握乾坤、脚踏星河的大能之辈!孔宣目光扫过阐、截二教弟子,那一眼如双刃刮过脊背,众人顿觉寒意刺骨,喉头发紧,竟无一人敢开口争辩。
他冷声斥道:“好大的胆子!今日是玉帝设宴款待三界群仙的吉日良辰,岂容尔等私相斗法、搅乱清平?阐教义理何在?截教真传何解?尔等可曾通读半卷?信口雌黄,羞也不羞!红花白藕青荷叶,本是一家同根生这话,莫非早被你们嚼碎吐尽了?”
一番话字字如锤,砸得两派弟子面红耳赤,垂首缩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谁也不敢出声顶撞:一则句句属实,无可驳斥;二则盘古三清对苏阳素来礼敬有加,他门下高徒自然有资格训诫;三则洪荒天地,向来以实力论高低孔宣道行深不可测,神通冠绝群伦,教训他们,谁敢不服?
王母娘娘俯瞰阶下,唇角微扬,心中畅快淋漓,对苏阳一脉更是感念至深。玄都大法师悄然轻叹,心知肚明:孔宣此举,并非要惩处谁,不过是借势立威,树一方风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