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与燧人氏彼此对望,眉间浮起一丝讶异。燧人氏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老者垂首答道:“上月族长擅闯禁地,违了祖训;归后竟腹中悄然成孕,事出蹊跷。我等长老念其位尊责重,未加重罚,只令她独居渝水岸边茅舍,日日供奉饭食,静思己过。”
二人听罢,神色顿明。有巢氏朗声道:“我等奉圣父之命特来寻访尔族族长,速引路!”
长老心头一震,脊背微凛,忙侧身让道,引着两位先祖前行。身后族人纷纷跟上,脚步轻却难掩好奇,目光灼灼,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头。
两人一路缓行,目光扫过田畴阡陌、炊烟袅袅、孩童逐雀、壮者耕野眼前这蓬勃生气,叫他们既慰且叹。昔年妖族屠戮,人族几近断根;万载休养,方见喘息;谁知巫妖倾力一战,天穹崩裂,九天弱水倾泻而下,洪荒大地顿成泽国,多少无辜性命无声湮灭。纵有他们师兄弟十四人竭力护持,仍难挽滔天劫浪。女娲娘娘补天之后,白玄、青鸾、朱厌、玄冥四大圣兽,连同孔宣、皇天氏等大能,皆返太初道场闭关潜修。如今万年光阴刚过,二人奉诏离岛,踏遍四方洲陆,但见人烟稠密、百业初兴、礼乐渐萌,心内暖意翻涌,笑意不觉浮上眉梢。
走走停停,日影西斜,众人终至渝水之滨。远望河岸,一座茅屋静立水边,柴扉紧闭,檐角微翘,仿佛与流水共呼吸。长老上前轻叩三声,片刻后,“吱呀”一声,门扉轻启一位身形微丰、裙裾素净的女子缓步而出,小腹已悄然隆起,正是华胥。
她抬眼略显怔忡:“长老今日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长老肃容道:“族长,人族二位开山先祖亲临我部,指名要见于你,快随我去拜谒,万勿失礼!”
华胥眸光一闪,指尖微颤,随即敛衽低首:“华胥谨遵!”
长老引她至前,华胥俯身深拜:“华胥叩见先祖!”
燧人氏一步上前,双手托住她臂弯,目光落在她略显倦意的面庞上,无声一叹,继而温声道:“华胥,腹中孩儿可是雷泽归来后所怀?”
华胥一怔,不知其何以洞悉此事,却仍如实应道:“正是。自那日踏出雷泽,便觉气息有异,月余后诊出有孕。”
燧人氏颔首,与有巢氏交换一瞥,旋即转身面向众人,声如钟磬:“圣父亲谕:华胥腹中骨血,乃承天运而生,当为万邦共仰之主,仁德昭世,不可怠慢!”
四下霎时寂静,众人瞠目。华胥心头一跳,脱口而问:“果真如此?”话一出口,又觉莽撞,嘴唇微张,一时无言。
二人并不责备,只含笑点头。有巢氏和声道:“圣父之言,字字如钧,岂容虚妄?华胥,你须以命相护,以心相养。”
华胥垂眸,双手轻轻覆上微凸的小腹,指腹温柔摩挲,眼中柔光流转,低低应道:“华胥必倾尽所有,护他平安落地,教他立身成人。”
二人又环视众人,语气郑重:“我二人将在左近择山结庐,长驻照拂。华胥母子若有半分差池,即刻遣人来报!”
长老率众伏地齐呼:“谨遵先祖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