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大禹尚未导河,黄河散漫无羁,在中原大地恣意奔涌,漫漶成泽,沟壑纵横皆是浊浪。冯夷为觅仙草,频频涉渡黄河,或乘筏、或泅水、或跃涧,与这条大河结下不解之缘。
九十九日已过,只差最后一株水仙,再饮一日汁液,便可功成。他志得意满,又渡河北上,去一处浅滩小村寻花。河水本平缓,他挽裤蹚行,刚至中流,突见浪头暴涨,水势汹涌。他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浊浪裹挟而没,顷刻间沉入深渊,命丧黄流。
冯夷咽气之后,满腹冤愤翻涌如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意直贯云霄,把黄河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家。只因差一朵水仙花的仙露未饮,他便卡在人仙之间,不上不下六道轮回拒收,地府不敢判,连天庭都惊动了。玉帝当即遣雷部神将押他上天,亲自审问来由。
冯夷初生牛犊,胆大包天,面对玉帝竟张口就骂,斥责天庭尸位素餐、袖手旁观,任黄河脱缰狂奔,冲垮田舍、卷走百姓,酿成滔天灾祸。
玉帝一听,黄河竟成脱缰野马,肆意漫溢,祸害黎庶;如今又遭一个半仙当面唾骂,顿时怒火中烧,眉心拧成刀锋。
一旁白发银须的太白金星捋须沉吟,早知冯夷吞尽九十九日水仙汁液,功德已近圆满,只欠临门一脚。他趋前一步,拱手启奏:“陛下,冯夷仅差一滴仙露,便可飞升。眼下天庭缺人手,不如授他黄河水神之职:一则化戾气为祥瑞,稳住三界人心,免得天道反溯失察之过,落在我等司职神只头上;二则顺势下界治水,若真平息洪患,天庭亦添一桩实绩。”
玉帝面色稍霁,转头问冯夷可愿执掌黄河。冯夷喜不自胜,连连应诺既圆了成仙夙愿,又能亲手收拾那条夺命大河,报溺毙之仇。当即饮下仙露,霞光绕体,登时位列仙班,坐镇黄河水府。
正逢宏妃与九隆纠缠不清之际,河伯踏浪而至。原是被宏妃清越歌声引来的,一眼撞见有人竟敢亵玩自己心尖上的神女,勃然大怒,掀动巨浪,洪水咆哮着将二人裹挟入水。
浪底漩涡之中,九隆尚且嘴硬,仰脸质问宏妃:“你真要这样过一辈子?”河伯暴喝一声,浊浪吞顶,九隆当场溺毙;宏妃则被裹挟而去,带入幽深水宫。
这九隆本是阳气所凝,体内只存帝俊一缕残血,远非精血纯正,更没修过半句妖族真诀,偏偏还自诩风流,懒于苦修,整日流连花丛,逗弄山精水魅,如今陷身黄河激流,法力全失,眨眼间便魂飞魄散!
宏妃虽从不钟情于九隆,却也难耐终日沉在暗无天日、荒寂无人的河底。于是日夜抚琴,琴声清越,如珠落玉盘。河伯听得分外欢喜。
日子一长,朝夕相对,情愫暗生。单纯温婉的宏妃渐渐倾心于他,主动开口,嫁予冯夷为妻。偏巧这冯夷封神之后,游历四方,阅尽繁花似锦,与不少仙女私相缱绻。起初还觉宏妃天真烂漫、娇憨可人,时日一久,只觉两人形同手足,毫无夫妻之实,便愈发放纵,四处留情。
宏妃愁肠百结,偶也春心微动,幻想一位温润良人执手相伴。可终究挣不开河伯掌心。一日她蹙眉独行至洛水边,想借水色疏解郁结,恰被后羿部落遗脉大弈撞见。巫族虽已势微,却仍与人族杂居,生生不息。
大弈生得丰神俊朗,若说河伯是清隽少年郎,他便是沉稳灼灼的成熟男子。
他一眼便被宏妃摄住心魄,邀她共游嬉戏。宏妃怦然心动,欣然应允,二人笑闹追逐,好不快活消息却传到冯夷耳中。他怒化黑龙,挟风雷追至,破口辱骂,向大弈公然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