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精卫鸟日日振翅,衔西山枯枝、断石、碎砾,往返于山海之间,誓要填平东海。晨去暮归,冬尽春来,从不歇息,亦无倦意!
话说神农三年巡狩归来,听闻女娃已失踪三载,遍寻不见,急得五内俱焚女儿年幼,地仙界妖踪诡谲、灵兽横行,怎不叫人心焦如焚?
神农无奈,只得登门拜谒有巢氏与燧人氏,请二人推演吉凶。两人掐指一算,面色骤变。有巢氏一把攥住神农手腕:“快随我来!”话音未落,已与燧人氏驾起祥云,裹挟神农向北疾驰。一日之后,三人停驻鸠山脚下。
但见满山枯木嶙峋,萧瑟寂寥。其中一株老槐枝头,立着一只青羽白喙的鸟儿,正一声声啼着:“精卫!精卫!”血脉相连,神农甫一抬眼,泪如雨下,踉跄奔上前去,声音颤抖:“女娃是你么?我是父皇啊!”
精卫鸟却恍若未觉,只将喙中枯枝衔得更紧,双翅一振,径直飞向东海方向。神农在后嘶声呼唤,她头也不回,只余那声声“精卫”,刺破长空,飘向无垠沧海。
神农怔怔凝望精卫振翅远去的孤影,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他猛然转身,声音发颤地问有巢氏和燧人氏:“敢问先祖,女娃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燧人氏垂眸长叹,语声低沉如铅:“女娃赴东海嬉游,不料遭那东海龙王大太子肆意引潮吞没。她魂断浪尖,却以满腔不甘凝成精魄,化作精卫之形,衔石誓填沧海!”
神农胸中一滞,终于失声恸哭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鼻酸垂首,连有巢氏与燧人氏也眉宇紧锁,喉头哽咽!
哭罢,他霍然起身,仰天高歌:精卫啼兮,山岳低首!林木青青兮,人似浮沤!娇女喑哑兮,父心如割!海何其狂兮,怒涛翻覆!愿后世儿孙兮,莫向深渊!愿我族血脉兮,永守厚土!
歌声浩荡,直入云霄,在苍茫大地上久久回旋;周遭灵禽异兽纷纷昂首长啸,声声呜咽,仿佛天地亦为女娃之冤屈而震怒!
神农望着爱女化鸟而去,心如刀绞。有巢氏缓步上前,轻拍他肩:“神农,莫太悲切。精卫尚有破劫之时,父女重逢,指日可待。”
神农浑身一震,泪涌如泉:“此言当真?”
有巢氏颔首一笑:“你可还记得老师所授那首古谣?”
神农茫然蹙眉:“谣中词句,神农自是烂熟于心。只是先祖为何忽提此谣?弟子实在不解,恳请先祖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