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有巢氏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瓶身泛着温润霞光,他环视诸仙,含笑道:“临行前,老师亲手所赐此药,说‘轩辕将逢劫数,此物可解’。如今看来,果然未卜先知!”
广成子一听,眉宇顿展,急声道:“快请道友施药!”
有巢氏颔首一笑,拔开瓶塞——霎时间,一缕清冽幽香漫溢帐中,似春溪漱石、松风穿林,众仙深深一吸,顿觉神台清明,枯竭的法力悄然回暖,四肢百骸如浸甘露,心头齐齐一叹:这哪里是药,分明是天心所凝的活命真髓!
一滴晶莹剔透的仙液滑入轩辕黄帝唇间。须臾,一道浓黑如墨的秽气自他七窍缓缓逸出,原本灰败僵冷的面色,竟如晨曦破雾,浮起一层温润玉色。有巢氏指尖腾起一簇赤金三昧真火,黑气甫一触之,即刻焚作青烟散尽。轩辕黄帝眼睫轻颤,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待看清有巢氏与燧人氏安然立于身侧,他挣扎欲起,躬身行礼。燧人氏一手按住他肩头,朗声笑道:“莫动!伤骨未愈,气血尚虚,强撑反而误事。”
轩辕黄帝只得拱手垂首,声音微哑:“劳烦先祖亲临,轩辕……汗颜无地。”
燧人氏摆摆手,眼中精光灼灼:“败一仗,何足挂齿?你乃承天受命之人,气运系于人族兴衰。今日之挫,不过砥砺锋刃——我信你,人族也信你!”
轩辕黄帝眸光一凛,郑重应道:“轩辕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帐内几位修士忽而眉头微蹙,又舒然展平。一名亲兵疾步掀帘而入,扑通跪倒:“启禀陛下,天庭特使求见!”
轩辕黄帝一怔,目光转向有巢氏与燧人氏。二人相视莞尔,有巢氏温言道:“此非寻常访客,轩辕,速迎为宜。”
轩辕黄帝点头,在侍从搀扶下起身,与众仙一道步出大帐。抬眼望去,帐外芳草如茵,一位仙子亭亭而立——七彩霓裳随风轻扬,宛如云霞裁就;玉钗斜簪,仙带垂落,静立如月照寒潭,周身气息宁和如古井无波。身后数十天兵天将肃立如松,不发一语。
那仙子见他现身,敛衽浅笑,身姿如柳拂风:“九天玄女,奉王母娘娘懿旨,拜见人皇陛下。”言罢,又向诸仙一一欠身致意。
轩辕黄帝从容还礼,朗声问道:“不知玄女驾临,所为何事?”
九天玄女唇角微扬,笑意似暖阳融雪:“奉玉帝敕谕,特送兵书一册,愿助陛下重整山河。”
她素手轻抬,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竹简,竹色沉褐,丝线缠绕,隐隐泛着星辉流转之光。上前递来时,指尖无意相触——刹那间,两人俱是一颤,轩辕黄帝心跳如鼓,喉间微干,目光灼灼,竟似被那清眸摄去魂魄;再看玄女,早已面若胭脂,耳根绯红,垂眸之际,睫毛轻颤如蝶翼微振。
“咳——”
一声干咳突兀响起。轩辕黄帝猛然回神,转头只见广成子背过身去,肩膀微耸,老脸泛红。再望玄女,她颊上红晕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轩辕黄帝心头一热,忙双手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三宫布阵、五意推演、太乙藏形、六壬移星、阴符诡变、灵宝五符、五胜奇诀……字字如星斗垂落,句句似雷霆暗藏。他胸中热血翻涌,脱口赞道:“天降此书,恰如久旱逢霖!”
当即整衣正冠,深深一揖:“玉帝恩重,王母厚爱,轩辕不敢忘!他日必当亲赴瑶池,叩谢天恩!”
九天玄女颊边绯色未消,眸光潋滟,水汽氤氲,似有春雨将坠未坠,直看得轩辕黄帝心头微颤,又是一阵悸动。她闭目凝神,深深吐纳一息,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朝轩辕黄帝敛衽一礼,声如清泉击玉:“陛下既已承授兵策,小仙亦当返天复命。”话音未落,云霭自足下升腾,素袖轻扬,身影已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翩然掠向九霄天门——只余轩辕黄帝伫立原地,目光痴然追送,久久未移。
东海太初道场,苏阳端坐云床,周身瑞气翻涌,霞光万道,背后九重神光如活物般缠绕流转,时而细若游丝,时而厚若云锦,柔韧绵长,光华内蕴。他掌中托着的造化玉碟残片,正以肉眼可辨之速悄然消融、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