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立着上大夫梅拍,首相商容、亚相比干,拱手正色道:“天子沉溺酒宴美色,朝纲废弛,奏章堆叠如山,此乃大祸将起之征兆!我等身为股肱重臣,进则匡扶社稷,退则守节尽忠,岂能坐视不理?
古语有云:君有直臣,父有诤子,士有诤友。今日我等三人,责无旁贷!不如击鼓鸣钟,聚拢文武百官,恭请圣驾临轩听政,当面陈情,力谏到底——这才不负君臣名分,不辱朝廷体统!”
商容颔首称是:“大夫所言,合乎礼法。”当即传令殿前执事,速击钟鼓,召王临朝。
此时纣王正与妲己对饮调笑,忽闻大殿钟鼓齐震,声震梁木,左右内侍慌忙禀报:“圣驾升殿!”纣王只得懒洋洋起身,对妲己道:“美人且稍候,孤去去便回。”
妲己敛衽垂首,恭送王驾。纣王乘玉辂、登丹陛,端坐龙椅之上。百官依序行礼毕,天子抬眼望去,只见两位丞相捧本而上,梅拍亦捧本趋步上前,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亦手执奏疏,昂然入殿。
连日纵情声色,纣王神思倦怠,目光涣散,一见满朝皆持本章,顿觉头胀心烦,未及细看,已生退朝之意。
二丞相察言观色,当即伏地叩奏:“天下诸侯急奏迭至,可陛下竟已旬月未临正殿!日日深锁宫闱,朝政荒疏,纲纪松弛——必有奸佞近侍,蒙蔽圣聪!恳请大王以江山为重,切勿再闭门高卧,荒废国事,寒了万民之心!”
“臣闻天位至艰,而今天心不悦,旱涝失序,灾异频现,黎庶流离,无不因政令乖张、举措失当所致!愿陛下俯察根本,痛革旧弊:远小人、黜谗言、疏女色、勤庶务、恤苍生——如此,则天心自顺,雨旸应时,仓廪实而百姓安,四海清平,万世永赖!望大王三思!”
纣王听了,嘴角微扬,不以为意:“孤只听说四海承平、万民安居,唯北海叛逆未靖,已命太师闻仲率军讨伐,剪除奸顽;这点癣疥之患,何须挂齿?二位爱卿之言,虽是忠恳,孤岂不知?然朝中诸务,自有首相代朕裁决,井然有序,何曾积压滞碍?孤即便临朝,不过端坐受贺、垂衣而治罢了,何必喋喋不休,徒费唇舌?”
君臣正论至此,午门官疾步趋入,躬身启奏:“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求见,言有机密要事,不敢擅入,恭候圣裁。”
纣王心中一动:“满朝文武还候着奏本呢,不如召这道士进来闲叙几句——既可暂避群臣轮番进谏,又落个‘虚怀纳士’的名声,两全其美。”念头一定,便向午门官挥手:“宣云中子觐见!”
云中子领旨,背负一柄桃木剑,稳步穿过午门,踏过九龙桥,沿中轴大道缓步而行。他宽袍曳地,袖阔如云,左手提一只青藤花篮,右手轻握一柄素白拂尘,步履从容,衣袂微扬,至滴水檐下停步,执尘当胸一稽,朗声道:“大王在上,贫道稽首了。”
纣王见他只稽不拜,眉峰微蹙,暗忖:“孤为天子,四海皆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纵是方外之人,亦在我疆域之内,这般倨傲,本该治以慢君之罪!只是众臣在侧,若骤然发作,反显寡恩难容——且先试他一试,看他如何应对。”
近些年来,仙踪频现,朝野皆知:太师闻仲通晓玄机,帐下战将多为炼气之士,连北海妖氛里也藏着炼器师与僵尸,连边关哨所都见过女巫施咒。
纣王目光一凝,开口问道:“道者自何处来?”
云中子淡然答:“贫道自云水间来。”
纣王不解,追问:“何谓云水?”
云中子含笑:“心似白云,来去无羁;意如流水,东西任运。”
纣王素来聪颖,当即反问:“若云散水枯,汝归何处?”
云中子朗声应道:“云散处,皓月悬空;水涸时,明珠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