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的呼吸一窒。
他发现,苏卿言对箫宸的剖析,比他和皇兄赵恒,都要透彻!
“而且,烧粮仓,还有个致命的好处。”苏卿言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划过一条线。
“什么?”赵渊下意识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把水搅浑。”苏卿言眸光慧黠,近乎妖异,“三万石军粮被焚,京中粮价,最迟明日,势必飞涨。米价一涨,民心必乱。到时候,城中百姓怨声载道,他们骂的,是监管不力、无法安定民生的您这位新君,而不是那个躲在暗处,无人知晓的纵火犯。”
赵渊的脸色一阵青白,一阵涨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苏卿言面前的小丑。
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后手,所有的担忧,都被这个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感觉后背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女人……当真比鬼还可怕!
“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开仓,放粮。”
苏卿言毫不犹豫,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
“动用皇家内库的存粮,在京城各大米行设点,以平价出售。您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他们的皇帝,宁可动用自己的私库,也绝不让他们挨饿。您要让他们知道,您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圣君!如此,民心自安,箫宸的计谋,便不攻自破。”
赵渊沉默。
这个法子,无疑是釜底抽薪的绝佳之策。
可是……皇家内库,那是历代先皇攒下的家底,是用来镇国、备荒、应付不时之需的最后屏障!
如今,为了箫宸布下的局,就要轻易动用……
他舍不得。
“陛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苏卿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
她放下棋子,绕过棋盘,走到赵渊身后,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为他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您舍出去的,只是区区几万石粮食。可收回来的,却是京城百万,乃至天下千千万万的民心。”
她的声音柔媚入骨,在他耳边低语:“孰轻孰重,这笔账,陛下比臣女,更会算。”
赵渊看着她,透过窗棂映入的微光,他忽然觉得,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甚至生出警惕。
“你倒是,很为朕着想。”他的语气里,带上冰冷的试探,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苏卿言笑了。
“陛下是天,臣女是藤。藤蔓若不依附着苍天,又如何能向上生长呢?”她指尖的力道加重了一分,恰好按在他最酸胀的穴位上,让他舒服地闷哼一声。
“臣女的家族,臣女的性命,臣女的一切,都系于陛下一身。如今,臣女与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要时时刻刻,为陛下分忧解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赵渊心中刚刚升起的疑虑和杀机,就这么被她温柔的指法,和这番“忠心耿耿”的言语,一点点按平。
是啊,她是他的人。
苏家满门的性命,全都握在他的手心里。
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是自己多心了。
“你说的对。”他疲惫地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就按你说的办。传朕旨意,开内库,平粮价!”
“陛下圣明。”苏卿言柔声应道。
她当然要为他着想。
因为只有他这个皇帝,坐得越稳,坐得越久,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去从容地布置她的棋局。
箫宸,是她故意留下的生路。
而赵渊,则是她精心挑选的,那个自以为是,手持诱饵的愚蠢猎人。
她真正要看的,是这场饿狼与猎人之间,不死不休的血腥厮杀。
而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