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却告诉他,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心的躯壳!
“陛下,”苏卿言的目光扫过他身侧那盘他们未下完的棋局,眼神锐利如刀,“您今日召臣妾,要的,到底是能为您分忧解难、洞察人心的谋士?”
“......还是没有灵魂,只会逆来顺受、承欢膝下的玩偶?”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您若要前者,便请给臣妾,也是给您自己,留下最起码的尊重和信任。”
“您若要后者,”她顿了顿,“那臣妾,宁可现在就血溅这东宫,也绝不受此折辱!”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赵渊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着这个依旧柔弱、依旧清美的女人,却从她身上,感受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若是再逼她,再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所有权,她真的会死。
她会用最惨烈的方式,从他身边彻底地、永远地消失。
而他......他承受不起。
一想到世上再无苏卿言,赵渊便觉心如刀割,空落得难以承受。
许久,许久。
大殿内一片死寂。
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逼出几个字。
“是朕......是朕,错了。”
他,九五之尊,当今天子,对着这个被他囚于深宫的女人,低下了他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苏卿言缓缓走到他面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抬起手,为他整理因刚才的动作而微乱的龙袍衣襟。
动作轻柔,带着安抚。
“陛下,臣妾知道您看了那封匿名的信。”她垂着眼,声音放得极轻,“我父亲,一生忠直。他若有半分不臣之心,当年,就不会为了弹劾先帝宠信的奸佞,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赵渊的身子微微一震。
“至于那些前朝旧臣,”苏卿言抬起眼,清澈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陛下想要江山稳固,朝堂之上,便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堵,不如疏。让他们说,让他们怨,总好过让他们暗中勾结,图谋不轨。陛下的雷霆手段,应该用在那些真正拔刀的人身上,而不是用在几句无伤大雅的牢骚上。”
赵渊怔怔地看着她,酒意在这一刻,全醒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帝王权术,那些制衡、猜忌、掌控,在她这番话面前,竟显得如此浅薄,如此可笑。
他以为,他将她困在了这四方宫墙之内,她便是他的笼中鸟。
可实际上,她的眼界,她的格局,早已越过了这高高的宫墙,俯瞰着整个天下棋局。
“言儿......”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一丝敬畏,“你,是在教朕,如何当一个皇帝吗?”
苏卿言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不想再看到血流成河了。”
这一夜,赵渊没有离开东宫。
他没有再碰苏卿言,只是让她叫人搬了张软榻,就睡在了外殿。
而内殿,苏卿言独坐窗前,对着那盘被搅乱的残局,坐了一整夜。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与赵渊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出现。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对她毫无防备、予取予求的帝王,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对她又爱又惧,又敬又疑的帝王......才是最好的,可以被她牢牢操控在掌心,替她落子的执棋人!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棋局的另一端,所有人都已就位。
冷宫里那条蛰伏的睡龙,朝堂上那面不倒的旗帜,黑暗中那些舔舐着伤口的饿狼。
还有她自己——这枚游走于黑白之间,足以颠覆全局,决定最终胜负的棋子。
她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朦胧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