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苏卿言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去。
只见血泊之中,那只本该了无生气、无力垂落的,属于萧灵儿的手,苍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很轻,很慢。
却如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赵恒的天灵盖上!
嗡——!
他整个脑子都懵了,一片空白。
诈尸?
还是......他因为失血,眼花了?
苏卿言的表演,还在淋漓尽致地继续。
她惊恐万状地向后缩,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赵恒的骨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鬼......有鬼啊!陛下!是她......是她回来索命了!”
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赵恒不得不信!
周围的厮杀声,似乎都因为这诡异的一幕而小了些。
几个离得近的侍卫和乱兵,也注意到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骇然。
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竟然活了。
这比刀剑加身,比死亡本身,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萧灵儿,那个胸口插着箭矢、流干了血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刚醒来的迷茫,没有重生的喜悦。
那双曾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渊般的空洞。
她像个从黄泉爬回来的幽灵,在周遭的寂静中,安静地坐了起来。
胸口的箭矢,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伤口已经凝固,不再流血,只是那狰狞的血洞和被染成暗红色的白衣,无声地宣告着,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彻底的死亡。
“灵......灵儿?”
赵恒的声音,像是被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怀里,还抱着温香软玉的苏卿言。
可他的脚边,却坐着他以为已经死去的,被他亲口赐死的,曾经的皇后。
这画面,荒诞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
萧灵儿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空洞地越过所有人,越过刀光剑影,落在那个戴着恶鬼面具,因这边的惊天变故而暂时停下攻击的男人身上。
她的阿兄,萧宸。
然后,她的目光又缓缓地,缓缓地移回,落在了将苏卿言死死护在怀里,仿佛那是他生命全部意义的赵恒身上。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苏卿言那张苍白绝美、此刻正布满了“惊恐”的脸上。
她都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
在她“死去”的那段时间里。
她的意识没有消散,而是像无法挣脱的游魂,被迫飘荡在这金銮殿的上空,以最残忍的视角,看完整场闹剧。
她看见赵恒抱着自己冰冷的尸身,流露出那转瞬即逝的痛苦。
她看见苏卿言柔弱地倒下,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
还有赵恒是怎样毫不犹豫地扔下她,疯了样奔向苏卿言,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还有她的兄长,她的夫君,新的帝王,那三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竟都为了同一个女人,在这大殿之上,状若疯魔,丑态百出。
而她自己,为了所谓的爱,愚蠢地赴死的人,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血泊里,无人问津。
原来,死亡不是最痛苦的。
死过一次,再活过来,亲眼看着自己用生命谱写的情深义重,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才是世间最残忍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