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擦过眼角。
他缓缓开口，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程，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人民……记得我们，支持我们。”
“这就够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那片红色的人海，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庄严，而又神圣。
林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孤单。何建国的威胁，那些来自更高层级的明枪暗箭，在这一刻，都变得渺小起来。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百万清远人民。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清远市委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林锋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阳光彻底隔绝。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清远市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十一个人，悉数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木材和陈年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今天依然是排名靠后的副市长。他的左手边，是纪委书记张文斌，右手边，是宣传部长周宏。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交织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期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视线仿佛实质的探照灯，企图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窥探他内心的波澜。
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昨天傍晚那片人山人海给予他的力量，此刻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铠甲。
市委书记宋建平清了清嗓子，那只被他摩挲得温润的紫砂杯被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也敲开了会议的序幕。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
宋建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锋身上。
“讨论关于林锋同志，拟提任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一事。”
“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意见，以及省委的初步批复意见，已经印发给大家了。现在，请大家充分讨论，发表意见。”
话音刚落，市纪委书记张文斌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面前的话筒开关。
“宋书记，我先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执掌纪律的“铁面包公”。
“我完全同意，并且是坚决支持林锋同志的提任。”
张文斌的发言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掷地有声。
“能力方面，我就不多说了。这次的经济危机，在座的各位都亲身经历，清远市能有今天的局面，林锋同志居功至伟，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我主要想从我们纪委的角度，谈谈他的廉洁自律。从他到清远任职以来，针对他的匿名举报信，我们纪委收到了不下十封，每一封都查了，结果呢？查无实据，纯属污蔑！”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林锋同志不仅能干事，更是一个干净的干部。群众拥护，企业信赖，我们这样的干部，不提拔重用，提拔谁？重用谁？”
张文斌说完，直接关掉了话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态度再明确不过。
紧接着，市委秘书长钱国强也开了口，他的风格则温和得多。
“我也支持。林锋同志虽然年轻，但履历非常扎实。从最贫困的青云镇镇长，到带领青北县崛起的县委书记，再到我们市里，他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个岗位都干出了实打实的成绩。这样的干部，经验是丰富的，能力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两位重量级常委的表态，几乎为这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简短地表示了支持。
一时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和谐而明朗。宋建平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正准备进行下一个流程。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宋书记，我有个问题想问。”
说话的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魏东。他之前在几次会议上，都或多或少地对林锋的激进改革提出过一些保留意见。
宋建平抬了抬手。
“你说。”
魏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锋同志的能力和成绩，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今年才三十九岁。三十九岁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纵观我们全省，乃至全国，也是凤毛麟角吧？”
“这么年轻就担此重任，会不会引起一些争议？我们的干部提拔，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年龄梯队和论资排辈的惯例？”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刚刚还热烈的空气，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个问题很刁钻，它不否定你的能力，不攻击你的品德，只从“规矩”和“惯例”入手。这确实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也是很多人心里隐秘的疙瘩。
凭什么他林锋，能如此破格？
林锋端坐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场戏的主角不是他，他如果开口辩解，反而落了下乘。
宋建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魏东同志的顾虑，我理解。不过，我想强调一点，我们党选拔干部，首要标准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年龄，从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
“中央三令五申，要大力发现和培养优秀年轻干部，打破隐形台阶，不拘一格降人才。林锋同志的能力摆在那儿，政绩摆在那儿，百万清远人民的拥护也摆在那儿。我们如果还因为一个‘年龄’问题就畏首畏尾，那才是思想僵化，跟不上中央的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