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哽咽着说出的“好官”二字，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轻轻地落在了广场的尘埃里。林锋扶着他的手臂，感受着那份来自底层最朴素的感激，胸口那股因反腐而起的肃杀之气，悄然被一种更温热的情绪所取代。
他应该做的，远不止这些。
反腐，是刮骨疗毒，是为了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躯体能够活下来。但活下来之后呢？要吃饭，要走路，要重新挺直腰杆。
石岭县的病根，是腐败。但石岭县的命门，是贫穷。
清除了盘踞在动脉上的血栓，接下来，就是为这具虚弱的躯体注入新鲜的血液。
一周后，石岭县县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会议室里的空气与上次截然不同。马德胜、老李等人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新面孔，包括从清远市紧急调来、暂代常务副书记一职的张涛。在座的每一位老常委，看向主位上林锋的视线里，都再没有了敷衍与抵触，只剩下一种近乎畏惧的敬畏。
林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环视一圈。
“同志们，上个礼拜，我们把县里的一些蛀虫，一些败类，给揪了出来。老百姓的工资，也发下去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腔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岭县的烂摊子，根子在腐败，但病灶在贫穷。不解决产业问题，不让老百姓的口袋鼓起来，我们今天抓一个马德胜，明天可能还会冒出来一个李德胜，王德胜。”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无人敢有异议。
林锋继续，“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讨论一件事~石岭县的经济，到底该怎么搞？我们必须找到一条适合石岭县自己的路。”
从市里调来的张涛，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五十岁干部，扶了扶眼镜，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林书记，您的想法很好。但石岭县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九山半水半分田，交通极其不便，几乎没有任何工业基础。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但确实……确实不知道能发展什么产业。”
他的话，代表了在座很多本地干部的心声。不是不想干，是真不知道怎么干，也干怕了。
“谁说山区就没有优势？”
林锋的反问让张涛一愣。
“石岭县的生态、空气、水质，是不是全省最好的之一？”
张涛下意识地点头，“这倒是……”
“这就对了。”林锋身体微微前倾，“穷山恶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认为，石岭县的路，就在两条线上。一条，是生态农业。另一条，是乡村旅游。”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我们不搞那些高污染、高耗能的工业，我们就要把‘生态’这两个字，做到极致。”
会后，林锋回到办公室，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他没有打给任何政府部门，而是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哟，林市长，稀客啊！您这尊大佛，怎么想起我这个小商人了？”
打电话的，是清远市一家大型有机农产品公司的董事长，姓王。当初林锋在清远市搞招商引资时，两人打过交道，算是有些交情。
林愈开门见山。
“王总，我没在清远，现在在石岭县兼着县委书记。”
电话那头的王总明显愣了一下，“石岭县？那地方我听过，全省最穷的县，您去那儿……扶贫？”
“算是吧。所以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我林锋，是为了石岭县几十万老百姓。”林锋的腔调变得郑重，“王总，石岭县的生态环境，我敢说是全省顶级。我打算在这里搞生态农业，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林市长，您太抬举我了。”王总的腔调变得有些迟疑，“石岭县那地方，我知道，太偏僻了。山路十八弯，我们的运输成本会高得吓人。再说，那地方的农民，好管理吗？万一……”
“成本，我给你补。”林锋直接打断了他，“石岭县的土地租金几乎等于白送，人工成本不到清远市的一半。我给你算过一笔账，综合下来，未必比你在其他地方建基地贵。至于管理，我给你撑腰。谁敢给你捣乱，我亲自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锋加了最后一味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