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林锋的唇间吐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明和程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被点燃的火焰。
他们知道，林锋式的冲锋，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锋几乎是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在工作。他办公室的灯，彻夜通明。白天，他马不停蹄地召集银行、债权人、施工单位，一家一家地谈，一个一个地啃。晚上，他又和程凯的评估小组一起，逐字逐句地分析“城市之光”项目的每一份合同，每一个条款，试图从那堆积如山的废纸里，找到可以撬动棋局的支点。
而与中国建筑集团的谈判，更是这场战役的重中之重。
在第一次接触后，中建华中区域的总经理刘建国，果然派出了一个由财务、法务、工程专家组成的庞大考察团，进驻清远。
林锋亲自全程陪同。
考察的最后一站，还是在那片巨大的烂尾工地上。
刘建国穿着一身便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他绕着那栋最高的烂尾楼走了一圈，最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锋。他那双盘过无数珍贵文玩的手，此刻正背在身后，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林市长，这几天，你的团队向我们展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我很佩服。”刘建国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但是，问题也摆在眼前，而且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林锋看。
“银行贷款一百二十亿，施工单位和材料供应商的欠款加起来六十亿，还有五千户购房者已经支付的六十亿预付款。林市长，总共是两百四十亿的巨额债务！我们中建就算家大业大，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背上这么一个沉重的包袱。我们怎么接？”
陈明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是最核心的，也是最无解的难题。
林锋却异常平静，他似乎早已料到刘建国会有此一问。
“刘总，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我的方案是，对这二百四十亿的债务，进行分类剥离，分层化解。”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关于银行的一百二十亿。我已经和市里几大主要银行的行长进行了四轮谈判。他们原则上同意，只要有中建这样的强力央企介入，他们愿意对这笔贷款进行重组。初步的意向是，贷款期限延长五年，利率在现有基础上，打八折。刘总，这意味着，您接手之后，前五年几乎没有还贷压力，光是利息成本，就能节省好几个亿。”
刘建国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那四十亿的施工方和二十亿的材料商欠款呢？”他追问道。
“债转股。”林锋吐出三个字，“我会亲自出面，组织所有债权单位开会。将他们这六十亿的债权，按照一定比例，转换成新项目公司的股权。这样一来，他们从讨债人，变成了项目的股东。项目搞好了，他们不仅能拿回本钱，还能分享未来的红利。他们有充足的动力，去支持项目复工，甚至愿意垫资推进。”
刘建国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这个年轻市长的思路，太清晰了，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最后，也是最难的，那五千户购房者的六十个亿，怎么办？”
“政府和企业，一人一半。”林锋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答案。
“六十亿的购房款，市政府财政承担三十亿。剩下的三十亿，由您未来的新项目公司承担。”林锋直视着刘建国，没有丝毫退缩，“而且，作为补偿，市政府会在土地政策上给予最大优惠。这个项目后续规划涉及的土地出让金，市政府可以给您减免三个亿。”
刘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那颗在商海里浸淫了几十年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
片刻之后，他自己算了一笔账。
“也就是说，我们中建集团，实际需要承担的债务，是一百二十亿的延期减息贷款，加上三十亿的购房款，再减去三个亿的土地优惠。总计，不到一百五十亿。”
他抬起头，看着林锋。
“而这个项目，一旦建成，按照清远市目前的市场行情，保守估计，总市值不会低于三百亿。去掉不到一百五十亿的成本，净利润，可能高达一百五十亿。”
林锋平静地点头。
“对。而且，这还没算上项目地块未来巨大的增值潜力。刘总，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您得到的，不仅仅是一百五十亿的利润，更是一张足以载入中国城市发展史的，企业社会责任与商业价值完美结合的烫金名片。”
刘建国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对手，或者说对一个合作伙伴的激赏。
“林市长，你的方案，很有诚意，也很有魄力。”他沉吟片刻，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顾虑，“但我有个担心。如果我们接手之后，清远市政府换届了，新的领导班子，不认今天这笔账，怎么办？政治风险，是最大的风险。”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林锋笑了。
“刘总，关于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第一，我会亲自给您签署一份个人承诺书。第二，市政府会与贵集团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合作协议，并由会议审议通过。”
他看着刘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林锋，以及我身后的清远市人民政府，是讲信用的。”
刘建国与他对视了足足十秒。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坚定和决绝。
他终于重重地点头。
“好！林市长，就冲你这份担当，我刘建国，赌了！我现在就回去向集团总部汇报，用最快的速度，争取董事会的批复！”
“谢谢刘总！”林锋伸出手，与他有力地握在一起。
~
三天后。
林锋正在办公室听取陈明汇报工作，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是刘建国兴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