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六年清明后第六日,青州恒王府地宫。
晨光未透,地宫深处的震动已传至地面。王府后园的莲池无风起浪,池底淤泥翻涌,隐现五彩光华——那是宝玉为了救黛玉,将自己的通灵宝玉一分为五,一块飞向汴京,后来回到黛玉身上,四块沉入青州城四方。
这是沉睡地脉的第一片碎玉,在补天石心召唤下,正缓缓苏醒。
地宫内,二十三岁的刘宝玉盘坐于九宫八卦阵眼。他赤裸上身,胸口那朵九瓣芙蓉痕完全显现,每一瓣都延伸出金色脉络,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最终汇聚于心口正中——那里,补天石心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地宫四壁回响如雷鸣。
阵图以朱砂混金粉绘就,覆盖整个百丈地宫。阵分四象:东方青龙位悬芙蓉剑,西方白虎位置赤星令,南方朱雀位燃七盏青铜灯,北方玄武位堆五色土。而宝玉坐镇的中央麒麟位,地面刻着八个古篆:
“以心为引,以血为媒,唤天地正气,诛妖氛邪祟。”
辰时正,第一缕天光透过地宫顶部的琉璃天窗,正落在宝玉眉心。
他睁眼,眸中无瞳,唯见七彩流光旋转如星河。双手结印,胸前九瓣痕骤然绽放刺目光华!光华化作九道金线,射向地宫四角——
“轰——!”
地底传来第一声真正的轰鸣。整座青州城为之震颤,屋瓦簌簌,犬吠马嘶。
百姓惊慌涌上街头,却见城西芙蓉陂方向,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顶端托着一块小小的、流转五色的玉片!
“是神玉!恒王府的地脉神玉现世了!”有老者跪地高呼。
那片玉在空中悬停片刻,似在辨认方向,而后化作流光,直射恒王府地宫。
同一时刻,城北演武场。
林黛玉正在晨练。她未着甲胄,只一袭单薄黛青劲装,心口处衣料被金光浸透——那里,剑纹所化的实体金芙蓉已绽开三瓣,每瓣边缘都渗着细密的血珠。
“公主,”柳湘莲快步走来,眉头紧锁,“地脉异动太剧,北门哨塔刚才塌了一角。契丹探马已至百里外,今日恐有袭扰。”
黛玉收剑,腕间剑纹灼烫如烙。她能清晰感觉到,地底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唤醒,那力量磅礴如海,每一次脉动都让她心口金芙蓉剧痛一分。
“传令姽婳营,”她拭去唇角渗出的血丝——那是今晨第一次运功后吐的,“北门加三倍哨岗,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是!”湘莲转身欲走,又回头,“公主……您的脸色……”
“无妨。”黛玉摆手,走向点将台后的静室,“午时前莫让人打扰。”
静室石门关闭。她盘膝坐定,闭目凝神。
辰时已过,午时将至——按宝玉所言,每日需在辰、午、子三时各运功一次,以心口剑纹为引,沟通地脉四玉。
心念动处,金芙蓉完全脱离肌肤浮起。三片绽开的花瓣缓缓旋转,洒下金色光尘。光尘落地,竟在地面蚀刻出微缩的芙蓉阵图,与地宫大阵遥相呼应。
“呃……”剧痛如千万钢针同时刺入心脏!黛玉咬破下唇,血滴在心口金芙蓉上,花瓣骤然亮如旭日。
她“看见”了——透过地脉,看见地宫深处宝玉胸口的补天石心,看见四道玉光正从青州四方地底汇向王府,看见更远处……北方滚滚而来的黑气,那是契丹二十万铁骑的杀伐之气;南方若隐若现的赤星,那是赵胤冷眼旁观的野心。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静室石壁上。血渍竟自行蔓延,绘成一幅完整的青州山川图,图中四道玉光如龙蜿蜒,正渐渐结成某种惊天杀阵。
第七日,天象始变。
这日正午,黛玉第七次运功完毕,呕出的心血已从金色转为赤金。她踉跄推门而出,却见柳湘莲和冯青娥皆仰首望天,满面骇然。
“公主您看!”
黛玉抬头,倒抽一口凉气——
青州上空,白日现极光!
七彩光带如巨蟒横亘苍穹,从芙蓉陂起,至北门止,恰恰笼罩整座城池。光带流转不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替,将城中一切染上迷离幻彩。
更奇的是,极光中隐约可见芙蓉花影,千万朵黛青色花朵在光幕中绽放、飘零、复又重生。
满城百姓跪地诵经,皆言“芙蓉仙子显圣”。
唯有黛玉知道,这是地脉四玉被唤醒三片后,泄露出的先天灵气冲撞天罡,引发的异象。
她心口的金芙蓉,在这一刻绽开了第五瓣。
第十四日,烽火至城门。
契丹第一波探马五千骑,如狼群般扑至青州北门外。彼时极光未散,白昼如夜,五千铁骑在七彩天光下显得诡异而狰狞。
柳湘莲率姽婳营五百死守城门。箭雨如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可契丹人似疯了般前仆后继——他们奉耶律贤齐死令:不惜一切代价,试探青州虚实。
战至申时,北门瓮城将破。湘莲身中三箭,仍挺剑立于垛口,身后女兵已倒下一半。
便在这时,一道黛青身影自城楼跃下。
是黛玉。
她未披甲,只着平日劲装,手中芙蓉剑出鞘的龙吟压过战场喧嚣。剑光起处,七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斩为两段!血雾喷涌,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被无形气墙震散。
“是姽婳将军!”城头守军欢呼。
黛玉不言不语,只挥剑。剑招已不是人间武学——每一剑都带起金色芙蓉虚影,虚影所至,契丹人手中弯刀寸断,战马惊嘶跪倒。
她如入无人之境,在五千铁骑中杀了个三进三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最后一名千夫长挥斧劈来,黛玉不闪不避,芙蓉剑轻点斧刃。
“叮”一声脆响,精铁巨斧炸成碎片。剑尖顺势没入千夫长咽喉,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咸的,真实得残酷。
她收剑,望向北方。地平线处,黑压压的契丹主力正在集结。
腕间剑纹灼烫,心口金芙蓉,绽开了第七瓣。
第二十八日,残阳如血,幽州噩耗撞破青州城门。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踏碎暮色,送信校尉跨下的战马口鼻喷着血沫,校尉肩胛、腿腹、后背共中七箭,每支箭杆都还在颤栗。
他跌入城门时,喉间咯咯作响,眼白已泛起死气,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素笺——那信纸被血渍晕开,如残梅泣血,上面仅10字:“城破,吾儿战殁,妾身殉城。”
信末落款,是二姐盼春二字,笔锋犹带血痕。
黛玉接到信时,正在午时运功。金色心血已转为赤红,如岩浆般滚烫。看到那八字,她浑身剧震,心口金芙蓉骤然收缩,第八瓣在剧痛中强行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