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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身上盖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
官袍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是秦岚的。
他撑着石头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断掉的肋骨还没愈合。左腿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用的是猎魔司的疗伤绷带，白色的布条上渗出淡黄色的药膏，清凉的药味钻进鼻子。
盆地里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李言抬头望去，盆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魔的残骸，黑色的汁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原本密密麻麻的魔群不见了，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远处游荡，气息也弱了很多。
秦岚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手持金色长剑，正在盯着盆地中央的那个坑洞。
坑洞是李言用压缩白火炸出来的，边缘光滑如镜，底部堆着一层白色的灰烬。灰烬是分身留下的，被白火烧尽后的残渣。
“醒了？”秦岚头也不回。
“嗯。”李言活动了一下手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昏迷前好多了，“你帮我包扎的？”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秦岚转过身，看着他，“你昏迷了三个时辰，盆地里那些魔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七只。我帮你清理了五只，剩下两只跑了。”
“跑了？”
“往北边跑了。”秦岚指了指北方的山脉，“我追了一段，但它们进了那片禁地，我没敢进去。”
禁地。
李言想起地图上标注的那片黑色区域。盆地再往北，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地图上写着“禁地”两个字。
“那片禁地里有什么？”李言问。
“不知道。”秦岚摇头，“但我的神识探不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能挡住我神识的东西，至少是天仙级别的。”
李言沉默了。
天仙级别。
他现在连元婴期的修为都不稳定，天仙级别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你先别想那些。”秦岚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丹药，“把药吃了，恢复一下。你体内的白火几乎熄灭了，火种也缩水了不少。”
李言接过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喉咙流入丹田，干涸的丹田里终于有了一丝灵力。
“你怎么来的？”李言问。
“我说了，逆向飞升的阵法我做了改动。”秦岚蹲下来，跟他平视，“阵法里藏了一个坐标锚点，只要你激活白火，我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然后通过阵法传送过来。”
“长老会知道吗？”
“不知道。”秦岚说得很坦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长老会只批准你逆向飞升，没批准我跟过来。但我觉得你需要帮手，所以自作主张了。”
李言看着她，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站起来说：“别谢我，我也是为了清除天魔分身。这是猎魔司的职责，不是帮你个人。”
李言点头，没再多说。
他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等药力完全化开，才慢慢站起来。左腿还有点疼，但能走路了。胸口的肋骨也在愈合，呼吸时不再那么痛。
他走到盆地中央的坑洞旁边，蹲下来看那些白色灰烬。
灰烬很细，像面粉一样，摸上去冰凉。他抓起一把灰烬，在指间搓了搓，灰烬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天魔的气息。
分身确实被烧干净了。
但李言心里不踏实。
秦岚说过，分身被激活后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分身被激活了三天就被他烧掉了，理论上应该没问题。但为什么那两只魔会往北边跑？为什么禁地里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天仙级别的神识？
“你在想什么？”秦岚走到他身边。
“那两只魔为什么要往北边跑？”李言站起来，看着北方的山脉，“它们失去了分身的控制，应该会本能地往南边跑，去吞噬更多的生灵。但它们往北跑了，跑进了禁地。”
“你觉得禁地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分身有关。”李言说，“或者跟分身的源头有关。”
秦岚沉默了片刻，说：“你的意思是，这片区域的魔灾不是孤立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东西？”
“我只是猜测。”李言转身往回走，“我需要恢复修为，至少要恢复到化神期。然后去禁地看看。”
“你疯了？”秦岚皱眉，“你现在的修为连元婴期都不稳定，去禁地就是送死。”
“所以我先恢复修为。”
“恢复修为需要时间。你打算在这里恢复？”
李言停下脚步，想了想，说：“南边有一个烈阳宗的分舵，我们可以先去那里。”
秦岚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两人离开盆地，往南走。
李言走得不快，左腿的伤还没完全好，每走一步都会隐隐作痛。秦岚放慢脚步配合他，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黑风城，李言停下来喝了口水，顺便看了看城里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废墟一片，没有活人，也没有魔。
“这里之前是一座城？”秦岚看着坍塌的城墙。
“嗯，黑风城。”李言说，“三天前被魔屠了，全城只剩一个幸存者。”
“人呢？”
“我送到南边的烈阳宗分舵了。”
秦岚点头，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南走，天黑之前到了烈阳宗分舵。
城镇还在，城墙上的修士换了人，但旗帜还是那面红色的烈阳旗。看到李言回来，守城的修士打开城门，把他们领到了分舵大殿。
分舵主还在，看到李言带了个陌生女人回来，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秦岚，感应不到她的修为，脸色变了变。
“这位是？”分舵主问。
“我朋友。”李言说，“路过的。”
分舵主明显不信，但没多问，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客房。
客房在分舵后院，不大，但干净。李言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调息。
体内的灵力少得可怜，丹田里只有薄薄的一层。白火火种从四个拳头大小缩水到了两个，颜色也从纯白变成了淡白，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运转天火诀，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循环。灵力流动得很慢，经脉像是干涸的河道，需要一点一点地滋润。
秦岚给他的丹药还在发挥药力，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扩散到全身，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断掉的肋骨在慢慢愈合，左腿上的伤口也在结痂。
李言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灵力每循环一圈，就恢复一丝。虽然慢，但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他需要耐心。
天亮的时候，李言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恢复了一些，从元婴期初阶到了中阶。白火火种还是两个拳头大小，但颜色从淡白变成了浅白，亮了一些。
不够，远远不够。
他下了床，推开房门，秦岚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猎魔司的官袍，而是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也散开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
“你怎么换衣服了？”李言问。
“太显眼了。”秦岚说，“猎魔司的官袍在这边容易引起注意，我不想惹麻烦。”
李言点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你的修为恢复得怎么样？”秦岚问。
“元婴期中阶，离化神期还差得远。”李言说，“照这个速度，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不算长。”
“但魔不等人。”李言看着北方的天空，“那两只跑掉的魔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名堂。而且禁地里的那个东西，如果是分身的源头，那其他小千世界可能也有类似的情况。”
秦岚沉默了片刻，说：“你想分头行动？”
“不，我想让你回琅天界，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神魂功法的传播路径。”李言说，“天魔核心的分身散落在小千世界，但分身不会自己跑过去，一定是有人把它们送过去的。那个人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把分身植入修炼神魂功法的人体内。如果能查到神魂功法的传播路径，就能找到分身的分布规律。”
秦岚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我回去之后，让韩烈帮忙查。他在天阙城待了很多年，对下界的情况比我熟悉。”
“还有一件事。”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铜钱，递给秦岚，“这枚铜钱是我从一个老人那里得到的，能屏蔽魔的感知。你能看出它的来历吗？”
秦岚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皱眉说：“这上面的符文我不认识，但能感觉到一股很古老的力量。不像是琅天界的东西，更像是来自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