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人是如何变强”之前,我想带你回到2020年的一个冬日午后,芝加哥的一个空荡荡的训练馆。
金州勇士队的当家球星斯蒂芬·库里正站在底角的三分线外。没有观众,没有闪光灯,只有他和他的训练师。他开始投篮。
第一球,进了。
第十球,进了。
第五十球,还是空心入网。
如果你在现场,前五分钟你会觉得那是神迹,但十分钟后,你会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枯燥**。因为库里就像一台植入了程序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接球、屈膝、推射、压腕。皮球一次次穿过篮网,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就在那天,他连续投进了105个三分球。
整整5分多钟,没有投丢一球。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地方。最震撼的是,当第106个球弹框而出时,库里愤怒地大喊了一声,仿佛那是总决赛错失绝杀的一球。
你要知道,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赛后加练。
这段流出的视频震惊了世界,但很少有人读懂其中的深意:
所谓的天才,就是拥有“忍受无聊”的超能力。
在他出手的数百万次投篮中,那105个球只是沧海一粟。为了在赛场上那0.4秒的出手瞬间里快人一步,他必须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里,把同一个动作重复到让大脑皮层彻底麻木,直到它变成像眨眼一样的本能。
在这个充满多巴胺刺激的时代,我们都在寻找速成的秘籍。但库里的105连中告诉我们一个冰冷的真相:通往伟大的路,不仅拥挤,而且极度无聊。
谈到如何变强,很多人一定会提到“一万小时定律”,“刻意练习”等等。
当然,这些大道理都不难理解,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借此让自己真正变强,为什么呢?
因为掌控。
当你发现,那个曾经在你手中像一团火炭一样难以驾驭的篮球,开始变得温顺了。你的手指不再因为用力过猛而酸痛,你的脚步不再因为由于慌乱而打结。你开始在枯燥的重复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韵律——掌控感。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刻,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因为你突然意识到,即便你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你依然只是一个“稍微熟练的初学者”。当你抬头看向那些专业球员,你看到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帅气动作”的模糊幻影,你开始拥有了“行家”的视野——你惊恐地发现,他们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转身背后,都藏着你目前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
原来,变强的第一步,不是获得自信,而是习得谦卑。甚至,是习得绝望。
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死在了“变强”的第二个阶段:枯燥的荒原。
在篮球训练的那个例子里,教练没有告诉你的是:当你学会了基础运球后,你会进入一个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平台期”。哪怕你每天依然挥汗如雨,哪怕你每天逼迫自己多练一小时,你的水平看起来却纹丝不动。
这才是最让人想哭的时刻。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在北上广深格子间里奋斗的年轻人。你为了升职,为了那个所谓的“核心竞争力”,你逼自己每天早起背单词,每晚熬夜学编程,周末去啃那些晦涩难懂的行业报告。
第一周,你热血沸腾,觉得自己掌握了命运的咽喉。
第二个月,你开始疲惫,但告诉自己要坚持。
第六个月,你崩溃了。因为你发现,你的英语依然磕磕巴巴,你的代码依然满是BUG,你在会议上提出的方案依然被老板一笔带过。
努力了却没有回报,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吗?
不,这不是谎言,这是世界的过滤机制。
变强的本质,就是一场针对平庸的“大屠杀”。在这个阶段,世界收回了所有的正向反馈。没有掌声,没有进步的迹象,甚至还有倒退的错觉。你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徒步,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你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才有光,甚至不知道前方到底有没有光。
很多人在这个时候哭了。他们扔掉篮球,关掉电脑,撕碎笔记。他们对自己说:“我可能真的没有天赋。”,“平凡可贵,何必折磨自己。”
于是,他们退回了舒适区。那一刻,他们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这种轻松,是灵魂堕落的开始。
真正的强者在做什么?
他们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他们不看结果,因为结果是滞后的。他们开始在这个看似静止的阶段里,向内挖掘。
教练说:“坚持下去。”
这句话翻译成成年人的语言是:你要学会享受“没有掌声的独舞”,你要学会在在这该死的、毫无波澜的重复中,把你的神经末梢磨练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当你在那片荒原上坚持了足够久,久到你忘记了为什么要出发,久到“努力”已经变成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本能时,震撼人心的事情发生了。
你的世界,分辨率变高了。
回到篮球场。如果你咬牙挺过了那半年的枯燥,某一天,当对手向你冲来,由于千万次的重复,你的大脑不再需要思考“我该迈左脚还是右脚”。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快。你甚至能看到对手重心微弱偏移的那个瞬间——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个动作;在你眼里,那是时间的缝隙。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也是变强的赏赐:你能看到世界的颗粒度。
这听起来很酷,对吗?但这也是最让人流泪的地方。因为这种“高分辨率”,意味着你将永远告别“无知的幸福”。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变强意味着他看任何文字都像是在看X光片。他不再能单纯地享受阅读的快乐,他看到的是结构、是隐喻、是作者在那个深夜里是如何把自己剖开流出血来。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变强意味着他看到的不再是鲜活的人,而是血管、神经和潜在的病灶。他必须压抑同情,才能保持精准。
对于一个洞察世事的人来说,变强意味着看穿了社交背后的虚伪,看穿了笑容背后的算计,看穿了繁华背后的虚无。
变强,就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孤独”。
你开始无法和曾经的朋友对话了。因为他们还在谈论着表面的八卦、廉价的情绪和短期的快感。而你,因为经历过那片荒原,你的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而苍老。你试图解释你看到的风景,但他们只会觉得你变得“无趣”、“严肃”甚至“傲慢”。
你站在高处,风很大,很冷。
你看着山下的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你有一瞬间想冲下去,加入他们,重新做一个快乐的傻瓜。
但你发现,你回不去了。
你的神经已经被重塑,你的灵魂已经被撑大。你再也钻不进那个狭窄的躯壳里了。
这时候,你或许会一个人躲在深夜的阳台上,点一支烟,或者倒一杯酒,流下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浩瀚的悲凉。你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
让我们把视角拉得再深一点。
如果说“一万小时定律”讲的是时间的堆砌,那么“刻意练习”讲的就是对痛苦的精细化管理。
人是怎样变强的?是通过一次次地撕裂自己。
健身的原理是什么?是你举起超出你负荷的重量,强行撕裂你的肌肉纤维。然后,身体在修复这些裂痕时,为了防止再次被撕裂,会填充更粗壮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