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火星”余温仿佛还在,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已平复。孙悟空静静地伫立在无边的粘稠黑暗中,耳畔那些被惊动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低语声,正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又渐渐退去,最终化为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的嗡鸣。脚下那片“肌肤”般的“地面”,那死寂的脉动在短暂的沸腾与紊乱后,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只是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刻意”。仿佛一双无形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这黑暗,死死地“盯”着他。
脉动指引的方向并未改变,依旧固执地、微弱地朝着某个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流淌”。那是一种无声的驱赶,也是一种冰冷的宣告:此地非你久留之处,要么前进,要么被再次涌来的、更可怕的“东西”撕碎。
“看来,不按这鬼地方的‘规矩’走是不行了。”孙悟空扯了扯嘴角,牵动被锁链磨破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牢牢禁锢的四肢,心中暗骂。这该死的锁链不仅封禁力量,还严重限制行动。想要“前进”,只能像个石像般被这脉动“地面”缓缓推送,或者……用更狼狈的方式。
他选择了后者。
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滞重得令人窒息),孙悟空开始尝试移动。他首先将全部重量集中在未被锁链完全固定的腰部,极其艰难地向前“扭动”身躯。封禁符文在锁链上闪烁,带来更强的压制力,试图将他钉在原地。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纯粹肉体残存的力量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将身体向前蹭出了半尺!
“地面”的脉动似乎微微加速了一下,仿佛对他的“配合”感到一丝“满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催促”。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利用锁链之间有限的空隙,以及“地面”那微妙的起伏,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肌肉的酸胀、锁链的摩擦、以及灵魂深处对抗死寂同步的心神消耗。汗水(或许是某种灵魂层面的虚脱感凝结)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衫,又在冰冷的黑暗中迅速蒸干(或者说被吸收)。
这是一场缓慢到极致的、无声的跋涉。方向由那无形的脉动指引,目的未知,前途未卜。周围粘稠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他“蠕动”经过时,会微微荡漾开,然后又迅速合拢,将他身后的一切痕迹吞噬。那些无处不在的疯狂低语,始终萦绕在耳边,时而尖锐,时而模糊,内容无非是痛苦、诅咒、对“光”与“声”的憎恨,以及对“寂静”的矛盾渴望。
不知“蠕动”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孙悟空只感觉自己的体力与意志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消磨。就在他几乎要麻木,怀疑这永无止境的黑暗是否就是最终归宿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他自身魂火或曦和韵律的光芒,也不是那暗影怪物眼中憎恨的红光。而是一种极其黯淡、近乎灰白色的、仿佛来自亘古地底的冷光。光点极其遥远,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显眼。
那脉动指引的方向,正指向那点冷光。
“有光……就意味着有‘不同’。”孙悟空精神一振,疲惫感似乎消退了些许。他加快(相对而言)了“蠕动”的速度,朝着那冷光艰难前进。
随着距离拉近,那冷光渐渐显露出轮廓。它并非悬浮空中,而是镶嵌在……一面“墙”上?不,不是墙。是这片无边黑暗的“边界”?那是一片同样漆黑、却更加凝实、表面布满粗糙嶙峋纹路的巨大“壁障”。冷光正是从壁障上一个不规则的、如同伤疤般的裂口边缘渗透出来的。
壁障高不见顶,左右望不到边,仿佛将整个“静思潭”分割开来。而那裂口,就像这封闭世界中一道狰狞的伤口。脉动到了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急促,仿佛湍急的河流汇入狭窄的洞口,带着一种近乎“迫不及待”的意味,要将孙悟空“送入”裂口之中。
裂口内,传来一股与静思潭粘稠黑暗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空旷**,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万物终焉、归墟寂灭的冰冷死意。同时,还有一种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流动感**。不是空气流动,更像是某种更为本质的“存在”或“信息”的“泄流”。
孙悟空在裂口前停了下来(主要是没力气再“蠕动”了)。他警惕地打量着这道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撕裂,而非自然形成。裂口内部幽深无比,那点冷光只是最表层的辉映,更深处仿佛是无底的深渊。
“这里是……‘消化炉’的排污口?还是通往另一个‘更糟糕’囚室的通道?”孙悟空心中狐疑。但他没有选择。身后的黑暗中,那些疯狂低语似乎又聚集了起来,带着更大的恶意,缓缓逼近。脉动的催促也愈发明显。
“管他呢!总比被后面那些鬼东西分食了强!”孙悟空把心一横,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裂口边缘猛地一“滚”!
身体撞在粗糙冰冷的壁障上,带来一阵闷痛。但他成功地越过了那道界限,坠入了裂口之内。
瞬间,环境剧变!
粘稠的、压制一切的死寂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空旷”。这里仿佛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一片虚无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稀释殆尽的“空”。那点冷光,在这里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却依旧无法照亮任何东西,只是悬浮在虚无中,像一个孤独的坐标。
但孙悟空立刻感觉到了不同。首先,一直束缚着他的封禁锁链,其符文光芒在这里骤然黯淡了七成以上!那股压制力量虽然还在,却减弱了太多!他尝试活动手脚,虽然依旧滞涩,但比之前轻松了何止十倍!
“这里的‘规则’……不同!”孙悟空心中一动。他立刻检查灵魂深处的紫霞真灵。果然,紫霞的真灵光点在这里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散发出的暖意也清晰了一点点,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负担。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恐惧并非来自任何具体威胁,而是来自于这片“空旷”本身!这里太“空”了,空到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存在的渺小与脆弱,感觉到“意义”的崩塌,感觉到一种走向终极“虚无”与“解构”的必然趋势。仅仅是置身于此,他的意识边缘就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抹去!
这里不是“静思潭”那种通过同步来磨灭“不同”,而是……直接进行“存在稀释”和“信息剥离”!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缓慢运转的“归墟磨盘”,要将一切落入其中的事物,碾磨成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尘埃”!
怪不得封禁锁链的力量在这里会大幅削弱——因为它们本身蕴含的“秩序”与“封禁”概念,也在这里被缓慢地“稀释”着!
“不能……待在这里!”孙悟空心中警兆狂鸣。他挣扎着想要退回裂口,却发现那裂口在他进入后,仿佛有生命般正在缓缓“愈合”!而且,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泄流”正从这片空旷的深处涌来,裹挟着他,要将他拖向更深的虚无!
就在这时,那一直悬浮的冷光,忽然动了!它不再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一道飘忽的轨迹,朝着“泄流”涌来的方向,逆流而去!在经过孙悟空身边时,那冷光微微一顿,仿佛“看”了他一眼,随即,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磨损后的沧桑与麻木:
“新来的……残渣……跟上……或者……被磨灭……在‘归墟之喉’……只有……‘灯塔’……能短暂……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