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在昏迷中吐露的破碎呓语，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坠星林地短暂的平静表面下，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
“……金……瞳……窥……伺……星……陨……非……天……灾……是…………”
这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压得孙悟空和星萤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林地间的星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中残留的星辉余韵，仿佛都沾染上了一丝寒意。
“星陨……非天灾……”星萤低声重复着，星云眼眸中的光芒急剧流转，仿佛在浩瀚的记忆与族中秘典中疯狂搜索、印证着什么。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悸。
孙悟空挣扎着完全坐起身，背靠着一块温润的星纹石，目光紧紧锁定在杨戬依旧紧锁的眉头上。金瞳……是他们在那昆仑镜“溯光”光影中惊鸿一瞥的、仿佛覆盖整个星域的冰冷巨眼！而星陨……难道指的是导致星穹遗民近乎灭族、观星镜崩碎、乃至上古格局剧变的那场灾难？
“守冢人，”孙悟空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些什么，对吗？关于那双‘金瞳’，关于‘星陨’？”
星萤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星云漩涡仿佛都凝滞了。她走到星泪泉边，望着清澈却映不出完整星空的泉水，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吾族古老的记载中，关于上古那场浩劫的源头，始终语焉不详。只知某一日，周天星辰的运转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紊乱与‘哭泣’，部分古老的星灵在哀鸣中陨落，维系天地秩序的‘星语’链条出现了断裂。紧接着，便是归墟之力的倒灌，天地倾覆，万灵涂炭……这便是被后世模糊记载的‘天倾之祸’。”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藤杖上的宝石：“但族中最隐秘、只有历代守冢人方可接触的‘墟碑’刻文中，却提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刻文记载，在星辰‘哭泣’与陨落发生前，曾有极少数感知最敏锐的先祖，在冥想中‘听’到了一种来自星空极深处、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的‘杂音’。那杂音并非星语，却仿佛在‘覆盖’、‘篡改’甚至‘吞噬’星语。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一双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冰冷的、纯粹由某种‘观测’与‘裁定’意志构成的眼睛，在星空的背景中，一闪而逝。”
“金瞳！”孙悟空脱口而出。
“不错。”星萤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刻文将其称为‘监天之目’。但对其来历、目的，毫无记载。只提到，自那‘杂音’与‘金瞳’闪现后，星辰的轨迹便开始偏离，古老的星灵接连沉寂或疯狂，最终引发了连锁崩溃……而这一切，发生得极其‘有序’，仿佛……一场精准的‘收割’或‘清理’。”
“清理？”孙悟空捕捉到了这个危险的词。
“是的，清理。”星萤的声音带着寒意，“刻文暗示，那场浩劫，并非单纯的自然灾变或归墟爆发，更像是一场……针对特定目标——很可能是那些古老的、强大的、可能触及世界某种‘底层规则’的存在——的‘系统性清除’。星穹遗民因其司掌星语、记录天机的特殊性，或许成了目标之一。而‘刑天’那样的上古战神，因其不屈战意与可能触及的力量层次，也可能在名单之上。”
这个推断，与杨戬“星陨非天灾”的呓语，隐隐吻合！
“那双‘金瞳’，或者说‘监天之目’背后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天庭？还是……”孙悟空追问。
星萤缓缓摇头：“不知。刻文对此讳莫如深，甚至有些段落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或抹去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看向孙悟空，目光深邃，“那双‘眼睛’所代表的意志或力量，其层次……很可能超越了当时已知的绝大多数神魔与天庭体系。祂们的‘清理’，并非为了争夺权力或信仰，更像是为了维护某种更宏大、更冷酷的……‘秩序’或‘平衡’。任何可能扰动这种‘平衡’的‘变量’，都会被视作需要修正或清除的对象。”
“曦和女神撞断星辰仪轨，试图阻断归墟，是否也是因为触碰了某种‘禁忌’，成为了‘变量’？”孙悟空联想到曦和的陨落。
“极有可能。”星萤叹息，“‘她’的力量与行为，无疑剧烈地扰动了当时的‘平衡’。而那帝袍身影……”她想起回溯光影中另一个模糊的存在，“或许是当时秩序维护体系中的一员，或许是知情者，甚至是……执行者之一？可惜，信息太少。”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如果星萤的推测接近真相，那么他们现在所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天穹的阴谋、天庭的暧昧、归墟的侵蚀，还可能有一双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冰冷无情的“眼睛”，在某个他们无法触及的维度，静静地“注视”着，一旦他们这些“变量”超出某个界限，就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清理”！
这比任何具体的敌人，都更加令人窒息。
“杨戬提到的‘窥伺’……”孙悟空看向昏迷的司法天神，“难道是指，‘金瞳’或其相关势力，一直在暗中观察、记录着这一切？包括现在的浊气再起、归墟渗透？”
“很有可能。”星萤神色凝重，“‘监天之目’，顾名思义。而且，天穹集团的技术，他们那种试图解析、模拟甚至篡改星辰规则的‘伪星轨算法’……其背后是否也有那双‘眼睛’的影子？或者，是天穹无意中触及了某些被‘清理’后残留的禁忌知识？”
这个联想更加可怕。如果天穹疯狂的研究，背后是那双“金瞳”有意或无意的引导或默许，那他们的“女娲计划”，目的就更加叵测了。
就在这时，杨戬的睫毛再次剧烈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似乎正在梦魇中与什么激烈抗争。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住焦黑镜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杨戬！”孙悟空试图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