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穿过旋涡暗影的瞬间,并非自由落体,而像是被一股粘稠、冰冷、带着陈旧檀香腐朽味的**胶质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滑行。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前方极远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仿佛风中的残烛,指引着方向。
滑行的过程异常漫长且令人不适。那股粘稠的能量流不断冲刷着身体,试图渗透进毛孔、侵蚀神魂,带来阵阵晕眩与寒意。孙悟空和杨戬只能竭力维持住护体微光,紧守心神,顺着这股向下的力量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滑行停止。
他们落在了一处相对平坦、但异常湿滑的地面上。四周依旧昏暗,但比滑行通道中亮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败甜香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正是之前感应到的停滞雾霭的真实气味。
这里就是“往生井”下方的废弃通道。
通道大约两丈宽,三丈高,顶部和两侧的墙壁由一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晶化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干涸的、乳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脉络状沉积物,如同血管化石。脚下则是厚厚一层粘腻的、半凝固状态的灰白色“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叽”的声响,拔出脚时颇为费力。
通道向前后方延伸,消失在朦胧的、被停滞雾霭笼罩的昏暗光线中。那些雾霭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厚重的棉絮,一团团、一缕缕地悬浮在空中,缓缓蠕动,光线穿透其中时发生诡异的扭曲、散射,让整个空间显得光怪陆离,视野极差。
更让人心悸的是通道内的寂静——那是一种**连自身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吸收、扭曲的绝对死寂**,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滴答”声,像是凝结的水珠落下,又像是某种粘稠物滴落。
“这里的空间法则……果然与外层不同。”杨戬低声说,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显得沉闷而失真,“时间流……似乎也异常粘滞,我们的感知可能被干扰了。”
孙悟空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活动肢体、运转法力,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阻力。“记忆印记”在这里的反应也变得迟钝,只能模糊地感应到通道深处那“稀薄混乱”的空间波动源头大致方向,就在前方。
“小心脚下和这些雾团。”孙悟空提醒道,“无支祁前辈提到‘悖论漏洞’,这里的一切都可能违反常理。”
两人不敢大意,一边凭借记忆印记的微弱指引,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湿滑的淤泥地面和诡异的停滞雾霭间摸索前行。他们尽量避免触碰那些雾团,因为靠近时,“记忆印记”会传来模糊的警示——那些雾霭中可能**封存着某些往生失败者的破碎执念或负面情绪**,接触后可能引发幻象或精神冲击。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出现岔路,有的被坍塌的晶化结构堵死,有的则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颜色诡异的雾霭。他们只能选择记忆中波动感应最强、且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路径。
行进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小型的枢纽节点。节点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圆形池子,池底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类似沥青的凝固物。节点四周,连接着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其中两条已经被完全堵死,剩下的几条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试图通过记忆印记和直觉判断该走哪条路时,异变突生!
右侧一条弥漫着淡紫色雾霭的通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快速爬行!
“警戒!”孙悟空低喝,金箍棒金光瞬间凝于手中(尽管微弱),杨戬也握紧了短刃。
下一刻,从那淡紫色雾霭中,猛地涌出一片**灰白色的“潮水”**!那是由无数**指节大小、形似蜈蚣、但身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暗黄色粘稠液体的怪异虫子**组成的虫潮!它们移动速度极快,身体摩擦地面和墙壁,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所过之处,那些停滞的雾霭竟然被它们**吸收或驱散**!
更诡异的是,这些虫子经过的地方,空间似乎会发生**极其短暂的、肉眼难以捕捉的“褪色”或“延迟”现象**!仿佛它们啃食的不是物质,而是……**时间或空间的连续性**!
“是‘时之蛭’!”杨戬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惧,“一种只存在于极端时空紊乱区域的异怪!以啃食微小时空碎片和能量淤积为生,但也会攻击任何带有‘时间流’的生命体,吸食其生命力与‘时间感’!被它们缠上极为麻烦!”
虫潮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这两个突兀的“时间流动体”,前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向,朝着他们汹涌扑来!那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身躯和内部晃动的暗黄体液,让人头皮发麻!
“不能硬挡!找路走!”孙悟空当机立断,扫视剩下的几条通道。记忆印记对其中一条弥漫着淡金色微光(并非雾霭,而是墙壁材质自然散发)的通道反应最为强烈,且那里的波动源头感应也最清晰!
“走这边!”他一指那条淡金色通道,同时挥动金箍棒金光,朝着涌来的虫潮前方狠狠一扫!金光虽弱,但蕴含的“斗战”意志和一丝“断轨”气息,似乎对这些啃食时空的虫子有特殊的威慑力,虫潮前端微微一滞,出现了一丝混乱。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孙悟空和杨戬转身就朝着淡金色通道冲去!
虫潮反应过来,发出更加尖锐密集的“嘶嘶”声,紧追不舍!
淡金色通道内相对干燥,地面是某种温润的晶石,墙壁散发的微光勉强能照亮前路。两人夺命狂奔,身后“沙沙”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那些时之蛭的速度快得惊人!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冲。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杨戬率先冲过弯道,却猛地发出一声惊呼:“小心!前面是——!”
孙悟空紧随其后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弯道之后,并非继续延伸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竖井边缘粗糙不平,井壁上布满了各种晶簇和凝结物。而在竖井对面,大约十几丈远的另一侧,隐约能看到另一个通道的入口!中间没有任何桥梁或连接物!
而他们脚下的“路”,在转弯后仅仅延伸了不到三丈,便戛然而止,形成一个危险的断崖!断崖下方,就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竖井!
身后,时之蛭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回头是死路,前方是深渊!
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孙悟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竖井对面那个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那里,似乎垂落着几根**粗大的、仿佛藤蔓般的暗金色晶体脉络**,一直延伸到他们这边的断崖上方附近!
“抓住那些晶藤!荡过去!”孙悟空大吼,同时猛地回身,将最后能调动的法力注入金箍棒,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扇形光幕,狠狠拍向已经涌到弯道口的虫潮!
“轰!”
金光与虫潮碰撞,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和虫尸碎片,暂时阻挡了最前端的冲击。但更多的时之蛭从后方涌来,悍不畏死!
杨戬也明白这是唯一生机,他强忍肋部伤口崩裂的剧痛,看准时机,在孙悟空阻挡虫潮的瞬间,猛地向上跃起,伸手抓住了最近的一根垂落的暗金色晶藤!
晶藤入手冰凉坚硬,表面光滑,极难抓握!杨戬拼尽全力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