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分钟。
行者“李紫空”站立在五十米定义场的中心,足下大地被三相之力重构为奇异的景观:左侧岩层如熔金流淌,右侧土壤绽放赤金莲华,身后混沌光环缓慢旋转,将侵袭的虚无波纹导向两侧。
但他周身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从指尖开始,金色的细纹如蛛网爬上手背,延伸至小臂。每一次虚无波纹冲击定义场边界,裂痕就加深一分,有细碎的光粒从缝隙中飘散——那是构成他存在的“三相本质”在燃烧、逸失。
左眼炽金的火焰开始不稳定地摇曳。右眼赤金的曦光明灭不定。额心混沌竖眼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减缓。
定义场内部,那几十个被庇护的幸存者,包括跪在地上的晚棠,此刻都清晰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昏迷的女儿,颤抖着开口:“你……你在流血……”
那不是血。
是从裂痕中飘出的、混合着三种颜色的光尘。
行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三种声音融合的奇异声线在定义场内回荡:“不是血。是……‘过去’。”
他在用构成自身的记忆与存在本质,作为定义场的燃料。
第二分钟。
裂痕已蔓延至胸口。胸口正中央,那道象征“新生存在”核心旧伤的位置,此刻裂开得最为严重,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炽金、赤金、深灰三色光流如静脉般裸露、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光尘喷涌而出。
定义场外,虚无波纹的冲击频率开始加快。
黑暗之眼似乎理解了这种抵抗的“模式”——它不再无差别扩散,而是将所有虚无力量凝聚成数十根尖锐的“虚无之矛”,从不同角度轮番刺击定义场的薄弱点!
每一根长矛刺中,定义场表面就炸开一圈三色交融的涟漪,而行者身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寸!
“呃……”行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权杖插入地面支撑身体,但杖身的三种光芒都在黯淡。
定义场范围,从五十米被压缩至四十米。
边缘几个原本被庇护的幸存者,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暴露在了灰色波纹中!那只脚瞬间失去知觉,变得半透明!
“缩进来!”晚棠嘶喊着爬过去,拼命将那人拽回定义场中心。
行者艰难抬头,额心混沌竖眼锁定那几个在定义场边缘明灭的幸存者身影。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几个方向。
“曦光·锚定。”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分化出数道细丝,精准连接每个幸存者的胸口。这不是攻击,而是**将他们的“存在感”暂时与自己绑定**。
代价是:他胸口空洞的扩大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但那些幸存者重新获得了“完整存在感”,被虚无侵蚀的部分开始缓慢恢复。
“你疯了?!”晚棠泪流满面,“你会先撑不住的!”
行者没有回答。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神像。
第三分钟,倒计时三十秒。
裂痕已经遍布全身。
从远处看,他如同一件打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琉璃器皿,全靠内部流淌的三色光芒维系着形状。每一次呼吸,都有光尘从口鼻间逸出,在身后拖出短暂的光尾。
定义场范围,被压缩至二十米。
仅够勉强容纳所有幸存者挤在一起。
黑暗之眼的攻击变得更加精准——它似乎学会了识别三相之力各自的“频率”,开始用不同属性的虚无波纹进行针对性干扰:
针对石性的炽金部分,它释放“存在否定波”,专门消解“顽固存在”的概念。
针对曦光的赤金部分,它释放“意义解构场”,专门剥离“守护执念”的根基。
针对混沌的深灰部分,它释放“逻辑悖论侵蚀”,专门引发“无序重组”的自我冲突。
行者的三相协同开始出现紊乱。
左眼的炽金火焰几次差点熄灭。
右眼的赤金曦光变得稀薄如雾。
额心的混沌竖眼旋转得极其缓慢,深灰色中开始渗入不祥的漆黑斑点——那是虚无污染反向侵入混沌核心的征兆。
十秒。
定义场缩至十米。
幸存者们挤成一团,能清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能看到彼此眼中倒映的那个正在崩解的身影。
五秒。
行者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双膝跪地,双手撑着权杖,头颅低垂。
金色的光尘如雪花般从他全身飘散,在定义场内形成一场凄美的“光之雪”。
三秒。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晚棠手中的直播镜头。
嘴唇微动,三个声音融合的声线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告诉……他们……”**
**“我们……存在过。”**
两秒。
黑暗之眼凝聚了最后一击。
所有虚无波纹回收,在定义场正上方,凝聚成一枚纯粹黑暗的、拳头大小的“绝对虚无奇点”。
这一击落下,将不是抹除,而是**从因果层面彻底否定这片区域内的一切“存在记录”**。
一秒。
奇点开始坠落。
而行者的双眼,缓缓闭上。
就在这一瞬间——
“天道抹除协议——最终授权确认。”
平流层,杨戬的声音通过天罗网络传遍所有作战单位。
他手中的“天规剑”已完全转化为纯银色,剑身流淌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浓缩到极致的“天道律令实体”**。额间银痕的光芒刺目到让周围空间都出现扭曲。
这一剑若斩出,将调用三界天道之力,对目标区域进行“格式化”——不是毁灭,而是将区域内一切存在(物质、能量、规则、因果)强制“归零”,还原为天道数据库中的“初始空白状态”。
代价是:执行者杨戬将承受巨大的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大损,重则神格崩解。
而目标区域内的一切——包括行者、幸存者、甚至那片虚无领域本身——都将被抹去所有“存在痕迹”,仿佛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
副手的声音在加密信道中响起,带着罕见的颤抖:“长官,协议预备完成。但……定义场内还有三十七名平民,以及那个‘三相聚合体’。一旦启动,他们……”
“我知道。”杨戬打断他,声音毫无波动。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下方:黑暗奇点即将坠落,行者跪地闭目,幸存者挤成一团,晚棠的镜头仍在运转。
银痕中的数据分析系统给出了最终推演:
**“方案一:立即启动天道抹除,成功率98.7%,预计可消除‘渊瞳’本体威胁,但目标区域一切存在将被格式化。”**
**“方案二:延迟启动,尝试其他干预,成功率低于40%,‘渊瞳’失控风险极高,可能引发更大范围虚无污染。”**
冰冷的数字。
理智的选择应该是方案一。
用一小片区域的牺牲,换取阻止“虚无”侵蚀现实的更大灾难。这是司法天神职责所在,是维持三界秩序的“必要代价”。
杨戬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千年司法,他见过太多“必要代价”。妖王屠城后被天兵剿灭,连带半城无辜百姓在战火中灰飞烟灭;神仙渡劫失败,波及凡间山河破碎;甚至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最终被压五指山,又何尝不是一场“必要代价”?
秩序需要代价。
天道需要平衡。
他一直如此相信,也如此执行。
可是——
晚棠直播镜头中,那个跪地闭目、浑身裂痕却依旧展开光翼的身影,突然与某个深藏的记忆碎片重叠了。
不是孙悟空的狂傲。
不是紫霞的温柔。
而是……**很多年前,另一个同样选择用自身存在为他人争取时间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记忆中回头,对他说:
**“二郎,有时候……司法不是为了执行‘对错’,是为了守护‘选择的权利’。”**
杨戬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黑暗奇点,距离行者头顶,只剩三米。
天道抹除协议,倒计时三秒。
二。
杨戬的剑,动了。
但不是斩向深渊。
而是——
**剑尖调转,剑身所有银色光芒向内收缩、压缩,最终凝聚于剑尖一点!**
然后,他对着定义场的方向,凌空一刺!
不是攻击!
是**将整柄“天规剑”所承载的“天道律令实体”,化作一道纯粹的信息流,隔空灌入了行者体内!**
“以司法天神权柄,临时授予‘三相聚合体’——”
杨戬的声音通过天罗网络,直接在行者意识深处响起,冰冷中带着某种决绝:
**“天道定义权·临时单元。”**
**“时限:十秒。”**
**“代价:之后三百年,我的神格将处于‘执法冻结’状态。”**
话音落落。
行者的双眼,猛然睁开!
第一秒。
天规剑化作的银色信息流,如洪水般冲进行者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定义”的权限**!
是三界天道体系下,仅次于如来“因果编纂权”的至高权限之一——可以对特定范围内的存在,进行临时性的“概念定义”!
第二秒。
行者理解了这份馈赠的重量。
也理解了杨戬的选择。
他没有时间感动。
黑暗奇点,距离头顶只剩一米。
虚无的寒意已经触及灵魂。
第三秒。
行者重新站起。
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意志**。
周身裂痕中喷涌的光尘突然倒流!不是修复,而是将所有残余的三相本质,全部灌入额心的混沌竖眼!
竖眼中的深灰色漩涡疯狂加速,颜色开始转变——先是染上炽金的火星,然后融入赤金的曦光,最后,杨戬注入的银色天道律令如骨架般撑开整个漩涡!
第四秒。
竖眼完成了蜕变。
不再是混沌之眼。
而是**一枚银灰色的、表面流淌着三种颜色纹路的——全新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