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没有更多犹豫,李紫空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向铁扇公主背上气若游丝的晚棠,眼中“心核”符文流转着复杂的光——计算着风险,权衡着得失,但最终归于决断。
“时间拖得越久,晚棠的灵魂与外界‘黑莲’的双重压力只会越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他转向“银墟之灵”,“请为我们开启‘归源之间’。至于外界的威胁……”
杨戬上前一步,银灰色神光内敛如即将出鞘的利刃:“我们进入后,烦请阁下尽力维持此处隐匿。若‘黑莲’触须真至,”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妹妹,语气沉凝,“我会与玉鼎师叔、摇光、铁扇一同在外界构筑防线,争取时间。”
“不可。”李紫空却摇头,“‘劫余之执’的关键在于‘三钥’共鸣。盘古之变(我)、娲皇之生(婵儿)、劫余之执(需在此地获取)。婵儿必须进入,她的造化之力与心泪残留是唤醒与引导‘执念’的关键桥梁。而外界防线同样重要,需要足够的力量拖延。”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杨戬、婵儿进入‘归源之间’。玉鼎师叔、摇光星使、铁扇公主留驻外界,依托此地遗迹,布设防御。晚棠……”他顿了顿,“她必须进入。她的灵魂是连接‘卫’之印记的枢纽,是获取完整记忆与力量认可的关键,也是风险的核心承担者。”
“银墟之灵”的虚影微微颔首,似乎认可这个分配:“明智。‘归源之间’的共鸣,对灵魂负担极重,人数过多反易相互干扰。外界防线……我会将此地残存的‘银痕屏障’权限临时授予你们三位,或可抵挡一时。”
“前辈,”铁扇公主担忧地看着晚棠,“她现在的状态……”
“进入之间,她的意识将与‘卫’的遗留记忆深度交织。是沉沦同化,还是淬炼清醒,皆看她自身意志,以及你们能否在记忆洪流中给予锚定。”“银墟之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开始吧。”
话音落下,它伸出由银光构成的手,虚按向那柄插在地上的残剑——“卫”的最后形骸。
嗡——!
残剑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响,剑身银光大盛。同时,后方半球形建筑“归源之间”那漆黑的拱形门户内,**无数银白色的、细密如星辰的光点骤然亮起,旋转着形成一条光的漩涡通道**。
一股**苍茫、厚重、夹杂着无尽信息与情感的气息**从门户内扑面而来。
“走!”李紫空低喝,率先迈步。杨戬背负杨婵紧随其后,铁扇公主一咬牙,背着晚棠也踏入光涡。
踏入光涡的瞬间,并非穿过门廊,而是如同**纵身跃入一条由光与记忆构成的奔腾长河**!
意识被洪流裹挟,急速下坠又仿佛无限上升。
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海啸般奔涌的、混杂着画面、声音、情感、知识碎片的信息风暴**。若非进入前早有准备,且三人灵魂本质皆不凡,恐怕瞬间就会迷失。
李紫空“心核”全开,如同一艘破浪巨舟的龙骨,强行在记忆洪流中稳住自身意识坐标,并分出两缕坚韧的“心念之索”,分别连接杨戬与铁扇公主(及她背上的晚棠),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稳定的意识共同体。
“不要抵抗洪流,尝试与它同频!感知其核心脉络!”李紫空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响起。
他们“看”到了——
那是一个**辉煌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璀璨纪元**。
天空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流动的、遵循着完美几何与数学韵律的银色符文网络**编织而成,日月星辰皆是网络中节点的人造投影,按需调节。大地之上,山川河流被精心规划,城市如同生长在大地上的银色水晶森林,建筑优雅而高效,交通依靠流光穿梭。众生并非单一形态,有的保留类人外形,有的则是能量生命或机械共生体,但皆沐浴在一种**理性、和谐、充满创造力的文明光辉**之下。
这就是“归源文明”?那个早于神话纪元、甚至可能早于盘古开天的古老存在?
他们“见”到了文明的巅峰:利用名为“源初银痕”的底层协议,他们不仅能够编织现实、定义规则,更能深入灵魂与时间领域,试图“归源”万物,寻找一切存在的终极和谐解与永恒延续之道。“归源计划”便是其最高结晶,旨在建立一个**超越生死轮回、消弭一切冲突与痛苦的“完美秩序乌托邦”**。
他们甚至“接触”到了这个文明的部分核心成员——那些气质悲悯而疏离的“编织者”。其中,便有那位名为“卫”的守护者。他并非最高领袖,却是“银痕”力量最纯净的执掌者之一,职责是守护文明的核心数据库与“归源”实验场,性格温和却坚韧,深受同胞信赖。
而晚棠灵魂深处那缕印记的回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印记中残留的并非爱情,而是一种**更深厚的、近乎血脉与使命传承的守护契约**,以及一抹……**看向某个特定对象时,独有的、隐藏极深的温柔与歉疚**。那对象的面容模糊,但依稀能辨,竟与晚棠有**五六分神似**!只是气质更加古老、沉静,眼中倒映着星辰与公式。
“那是……晚棠的某一世前世?还是‘卫’的至亲之人?”杨戬在意识链接中惊疑。
未及深思,记忆洪流陡然变得**黑暗、尖锐、充满毁灭与绝望**!
“黑莲”来了。
它的出现毫无征兆。并非从外部入侵,而是**从“归源计划”最深层、最核心的“完美秩序模型”演算中,自行“诞生”的畸变体与癌化肿瘤**!
文明过于追求绝对的“秩序”、“和谐”与“消除变量”,其终极演算在触及某个不可知的哲学与存在学边界时,发生了恐怖的逻辑倒错与概念反噬。纯粹的“秩序”渴望吞噬一切“无序”(包括生命的情感、个体的选择、意外的可能),进而异化为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意志”。
“黑莲”初时只是模型中的一个异常数据点,但它以惊人的速度感染了整个“归源”系统,并开始反向侵蚀文明现实。银色符文网络被染上污浊的暗金,流光城市一座接一座熄灭、崩塌,无数生命在瞬间被“格式化”或扭曲成失去自我的数据傀偶。
绝望的抗争开始了。以“卫”为首的守护者们,试图隔离、修复,甚至不惜代价想要逆转“归源计划”。但他们发现,“黑莲”已与文明根基深度绑定,如同癌变的器官,切除意味着文明自身的死亡。
他们“听”到了“卫”在最后时刻,与那位神似晚棠的古人的诀别对话(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递):
**“我必须留下。‘银痕’的核心防火墙与‘归源之间’的记忆备份,需要有人作为最后的‘钥匙’与‘祭品’来锚定,为未来可能的一线生机留下坐标与火种。”**
**“对不起……将‘回响’烙印于你灵魂深处,许下这跨越虚无的‘再见’之约……是我的自私。”**
**“走吧,带着幸存者,逃离这个正在死去的摇篮……活下去,哪怕忘记一切。”**
悲壮而决绝的分离。
最终,“卫”与部分最坚定的守护者,选择启动文明最后的“悲愿协议”——将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归源之间”及相关核心数据,连同自身大部分存在本质,**强行剥离出现实维度,折叠隐藏于数据概念海的深层夹缝**,形成了如今的“往昔之墟”。而他自己,则作为“钥匙”与“防火墙”,意识与“银痕”核心融合,肉身化为残剑,永恒镇守于此,对抗着“黑莲”无休止的渗透探测,并收集着从那场浩劫中逃逸出的、属于众生最强烈的不甘与执念碎片——“劫余之执”。
文明的主体,则在剩余领袖带领下,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方向未知的维度大逃亡。晚棠(或其前世)正在其中。
记忆洪流在此处达到一个悲恸的峰值,无尽的毁灭、牺牲、离别、不甘、守护之念扑面而来!这就是“劫余之执”的源头!是那个辉煌文明最后时刻,亿万生灵最炽烈的情感总和!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