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内,绿光如呼吸般明灭,映照着众人凝重而疲惫的脸庞。
罐外,那数条由“绿渊”活性液体凝聚而成的巨蟒触手,依旧在密封门的缝隙外缓缓蠕动、窥伺。它们没有强行挤入,仿佛这罐体本身残留的某种微弱力场或结构强度,让它们有所忌惮。但这僵持,显然不会持续太久。空气中弥漫的“绿渊”活性正在不断增强,更多的、细小的绿色液滴正从罐体内部锈蚀的管道接口处渗出、汇聚。
李紫空拼尽最后一丝清醒解读出的文字信息,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生命调和逆转化实验场”、“绿渊活性化”、“心臓沉寂并被黑莲印记污染封锁”、“唯一安全路径:启动净化协议或由双重权限者尝试‘再驯服’”……
每一个词都意味着更深沉的绝望与更艰难的道路。
“黑莲……连这种地方都不放过……”杨戬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额间的竖瞳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绿蟒,手中紧握的三尖两刃枪微微颤抖,既是伤势影响,也是力量近乎枯竭的征兆。
玉鼎真人面色灰败,喃喃道:“‘再驯服’……谈何容易。晚棠施主昏迷未醒,杨婵仙子虽已苏醒,但本源亏空,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那‘心臓’坐标还被污染封锁……”老道眼中闪过一丝颓然,连续的重创与逃亡,已让这位阐教金仙近乎油尽灯枯。
铁扇公主将晚棠护得更紧,看着怀中好友苍白的面容和眉心跳动的微弱银辉,眼中满是痛惜与无力。
杨婵跪坐在李紫空身边,一只手仍按在他额头,持续渡入微弱的造化之力,吊住他那缕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清晰地感受到罐外那些“绿渊”造物散发出的、对她“娲皇之生”本源既渴望又排斥的扭曲波动,也感受到了罐内绿光对自己生机的隐隐抽取。更让她心惊的是,李紫空身上那“心核”裂痕处,竟也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与“绿渊”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暗绿色侵蚀痕迹**在缓慢滋生!是之前对抗净化长矛时沾染的?还是此地环境的影响?
“哥……”杨婵抬头看向杨戬,眼神虽仍带着虚弱,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柔韧与决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紫空大哥撑不了太久,外面的东西迟早会进来。‘再驯服’或许是唯一的路,必须试试。”
“怎么试?”杨戬回头,看着妹妹,“晚棠未醒,你……”
“晚棠妹妹体内的‘银痕’一直在与这里共鸣。”杨婵打断他,目光落在晚棠眉心,“或许……不需要她完全清醒。她的身体,她的‘银痕’本能,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而我……”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干涸却依旧纯净的造化本源,“我的‘生’之力,是另一部分。我们可以尝试……主动引导这种共鸣,去接触、去感知那个被污染的‘心臓’,哪怕只是获取一点信息,或者……干扰它的污染封锁,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主动去接触被黑莲污染的东西,很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加速自身被侵蚀。而且,晚棠昏迷,如何“引导”?若引导不当,会不会反而刺激她体内未稳定的“劫余之执”再次暴走?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一直昏迷的晚棠,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紧接着,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的眼神,而是**一种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迷离状态**。左眼依旧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却空洞无神;右眼的银辉不再激烈,而是如同平静的深潭,倒映着罐内流淌的绿光,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与罐外绿蟒同频的脉冲光点**在闪烁。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缓缓地、如同梦游般**,试图坐起身。
“晚棠!”铁扇公主又惊又喜,连忙扶住她。
晚棠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目光直勾勾地投向罐体中央那个巨大的、残留着暗绿色生物组织凝结物的透明容器。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指向容器基座的下方——正是李紫空发现字迹的地方。
“……那……里……”她发出模糊的音节,“声音……在哭……很痛苦……被……黑色的锁链……捆着……”
她能“听”到“心臓”的哭泣?感知到黑莲的污染封锁?
杨婵心中一动,立刻靠近晚棠,握住她抬起的那只手。两股力量——微弱的造化生力与平静的“银痕”共鸣——通过接触,产生了**更清晰、更直接的交互**。
一瞬间,杨婵的“感知”仿佛被放大了。
她“看”到了!
并非肉眼所见,而是意识层面的“映射”。
在罐体更下方,在这片锈蚀废墟的极深处,一个**被无数暗金色数据锁链缠绕、封印着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缓慢搏动的银绿色能量核心**,正散发出痛苦、不甘、以及一丝被强行扭曲的“生命渴望”。那便是“心臓”!其外围,黑莲的污染印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它残存的“调和”与“秩序”协议,试图将其彻底转化为“绿渊”般混乱吞噬的形态。
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罐外那些绿蟒的意识——并非智慧,而是一种**基于“未完成吞噬协议”的本能饥渴**,以及对“心臓”力量的依赖与觊觎。它们畏惧罐体,正是因为罐体结构与“心臓”同源,残留着微弱的“秩序”压制。
“我……感觉到了……”杨婵声音发颤,既是震撼于感知到的景象,也是因同时承受晚棠的“银痕”信息流与“心臓”的痛苦波动而负担沉重,“‘心臓’……还保留着一丝‘调和’的本能,它在抗拒彻底堕落……但黑莲的污染太强……外面的‘绿渊’造物,既是它的失控产物,也在本能地想要吞噬它,完成最后的‘进化’……”
信息明确了,但困境依旧。
如何“再驯服”?如何接触并影响那个被层层封锁、深埋地下的“心臓”?
晚棠似乎感应到了杨婵的困惑与决心。
她迷离的银辉右眼,缓缓转向杨婵,空洞的左眼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她反手握住了杨婵的手,握得很紧。
“……带我……去……那里……”晚棠的声音依旧飘忽,却多了一丝明确的指向,“我的……‘声音’……可以……穿过去……你的‘眼泪’……可以……安抚它……”
杨婵瞬间明白了晚棠的意思。晚棠的“银痕”共鸣可以作为穿透封锁、接触“心臓”的“桥梁”与“声音”,而她杨婵的“娲皇之生”造化之力,则是尝试安抚、沟通那痛苦核心的“媒介”!
但这意味着,她们两人的意识,将**通过这脆弱的连接,主动投向那被黑莲污染的危险核心**!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污染反噬,或者意识被“心臓”本身的痛苦波动冲垮!
“太危险了!”铁扇公主急道。
“没有别的选择了。”杨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冷静。他看向杨婵,“婵儿,你有几分把握?”
杨婵与晚棠对视着,从对方那迷离却坚定的眼神中汲取力量。她感受着两人手心相连处,那微弱却坚韧的共鸣,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意识之火摇曳欲灭的李紫空。
“……不知道。”杨婵诚实地说,眼中却燃起决绝的光,“但不试,紫空大哥会死,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试了,至少……有一线希望。”
她转向杨戬、玉鼎和铁扇:“哥哥,师叔,铁扇姐姐,为我们护法。在我们尝试期间,绝不能被打扰。罐外的威胁,还有罐内可能出现的异变……就拜托你们了。”
杨戬重重点头,银灰色神光再次提起,尽管黯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肃杀。他持枪而立,挡在了密封门的方向。玉鼎真人挣扎着站起,拂尘插在腰间,双手掐诀,残存的法力化作微弱的清光,笼罩住杨婵和晚棠周围。铁扇公主紧握芭蕉扇,守在另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罐内各处可能渗出绿液的缝隙。
没有更多言语,信任与托付,尽在行动之中。
杨婵与晚棠面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相握,额头轻轻相抵。
杨婵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缕纯净的造化本源,并将其化作最温柔、最坚韧的意念丝线,顺着两人相连的手心与额头,**缓缓探入晚棠那平静却深邃的“银痕”意识海**。
晚棠的“意识”状态非常奇特。并非昏迷,也非清醒,更像是一个**承载着浩瀚信息的“平静港湾”**。杨婵的意念进入后,并未遇到抵抗,反而被那平静的银辉包裹、引导。她“看”到了无数细微的“劫余之执”碎片,如同繁星般沉浮,此刻都异常安详。而在意识海最深处,一道**清晰、稳定、指向罐体下方极深处的“银痕共鸣通道”**,如同灯塔的光柱,静静矗立。
无需多言,杨婵的意念顺着那道通道,与晚棠的“银痕”本源力量融合,化作一道**淡金与银白交织的、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意识流光**,向着地下那被封锁的“心臓”,悄然潜行!
罐体结构、锈蚀金属、层层废墟、污浊的绿渊沉积……一切物质阻碍,在这特殊的、基于“协议”与“共鸣”的意识流光面前,都如同透明的虚影。
很快,她们“抵达”了那被暗金锁链重重缠绕的银绿色“心臓”外围。
靠近的瞬间,**巨大的痛苦、扭曲、挣扎、以及被强行扼杀“调和”本能的悲鸣**,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黑莲的污染印记散发出冰冷的恶意与吞噬欲,试图侵蚀、同化这道外来意识!
杨婵感到一阵眩晕,晚棠的身体也轻轻一颤。
但晚棠意识海中那平静的银辉,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稳固与净化特性**,牢牢护住了两人的意识核心,将那最猛烈的痛苦与恶意冲击过滤、缓冲。而杨婵的造化生力,则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温柔地、持续地流向那痛苦核心**,传递着“理解”、“安抚”与“生的希望”的意念。
**“……是谁……?”** 一个微弱、破碎、仿佛由无数杂乱声音混合而成的意念,从“心臓”核心处传来,充满了警惕与痛苦。
**“……银痕……的气息……还有……‘母亲’……的味道?不……不对……是‘姐妹’?……”** 意念更加混乱,对杨婵的造化之力反应尤为复杂。
杨婵抓住机会,集中所有意念,向核心传递清晰的讯息:
**“我们……是后来者。遵循‘银痕’指引,为寻‘生’路至此。”**
**“我们感知到你的痛苦,知晓你被黑暗束缚,不愿彻底沉沦。”**
**“我们愿助你……哪怕只是一瞬的清醒,一缕的‘调和’之光!”**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