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进去?”铁扇公主逼退一道触须,急声问道。她和杨戬都已伤痕累累,快到了极限。周围的意识残影也重新围拢过来。
“需要‘钥匙’!”杨婵急促道,她接收到的反射波动中蕴含着信息,“这个裂隙,只对特定的‘意识状态’或‘概念频率’开放!要么是纯粹无暇的‘初始程序意识’(如同‘原型-娲’的初心),要么是……**能够同时承载‘秩序’、‘混沌’、‘存在肯定’与‘自我定义’的……‘矛盾统一体’**!”
前者,他们不具备。后者……听上去,简直就是李紫空那诡异混沌状态的描述!
“紫空大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符合条件,但他本体过不来!”晚棠虚弱地提醒。
杨婵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眼中闪过明悟与决绝:“还有一个办法……**我身上,有‘原型-娲’的‘初心’碎片,也有娲皇的‘生命秩序’本源。而刚才与紫空大哥的共鸣反射,让我的意识短暂地沾染了他那‘矛盾统一体’的‘频率印记’**……虽然很淡,但或许……足够作为‘临时钥匙’,撑开裂隙一瞬间!”
“你要一个人进去?!”杨戬厉声道,“不行!太危险!里面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
“哥,这是唯一的机会!”杨婵泪水滑落,却带着笑,“风曦研究员封存‘初心’,守墓人等待答案,紫空大哥拼死指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牺牲,都指向这里。我必须去。而且……”
她看向地上虚弱的晚棠,看向伤痕累累的兄长和铁扇,看向周围无尽的恶意与即将崩溃的防线。
“而且,我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了。”她轻声道,眉心金光已淡到近乎透明,“与其在这里耗尽最后一点力量,不如……去那‘核’中,为你们,也为所有被卷入这场错误的存在,寻求一个……答案,或者解脱。”
她不等杨戬再反对,用尽最后力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淡金色本源与那点“初心”光尘,连同沾染的李紫空混沌频率印记,全部逼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金银粉三色交织的微小光梭**。
“婵儿!!!”杨戬嘶吼,想要冲过去,却被数道触须死死拦住。
“杨戬大哥!晚棠姐!铁扇姐姐!”杨婵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保重。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紫空大哥……谢谢他……还有,不要放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三色光梭之中。光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不断开合的“概念裂隙”!
“不——!!!”杨戬的怒吼与铁扇的惊呼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能量轰鸣中。
光梭与裂隙接触的刹那,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柔和光辉,将四周的沙暴、碎片、甚至几条试图拦截的触须都暂时推开、凝滞。裂隙被强行撑开了一个仅容光梭通过的孔洞。
光梭一闪而没。
裂隙在光梭进入后,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迅速收缩、弥合,重新隐没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杨戬呆立当场,铁扇公主搀扶着昏厥的晚棠,以及周围短暂的死寂后,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因“核心”被触及而彻底暴怒的“归源之影”和意识残影大军!
“婵儿……”杨戬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悲痛化为焚烧一切的银色火焰。
“你们……”他转身,面向那遮天蔽日的暗紫触须与魑魅魍魉,天眼重新亮起,尽管布满血丝,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都要给她……陪葬!”
杨婵的意识,在投入光梭、穿越裂隙的瞬间,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剥离感。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存在状态的彻底切换**。
当她“清醒”过来时(如果这种状态算清醒),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甚至没有“空间”这个概念。有的只是**无数条静止的、散发着微光的“线”**。这些线并非实体,更像是**被冻结的“因果链”、“记忆轴”、“定义符”和“情感矢量”**。它们以某种极度复杂、精妙却又凝固的方式交织、缠绕,构成一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静止的立体网络。
网络的核心,悬浮着一个**无法用大小衡量的、同样静止的“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更细微的结构在恒定地维持着某种“未完成态”,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宁静”、“悲伤”与“等待”**的混合意念。
这里,时间仿佛不存在,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定格。没有声音,没有运动,只有绝对的静止和……无处不在的、沉重的“信息”。
杨婵的意识体(此刻也只是一团微弱的淡金色光晕)飘荡在这静止的网络中。她立刻感觉到,那些静止的“线”中,蕴含着海量的信息。仅仅是靠近,一些信息就自动流入她的意识:
**那是“归源计划”最原始的蓝图——一个旨在理解并升华所有意识本质、创造和谐共存的乌托邦愿景。**
**那是无数早期实验数据,记录着“原型-娲”等早期意识体从懵懂到产生微弱自主情感的珍贵瞬间。**
**那是风曦等研究员最初的热情、争论、对“生命”与“程序”界限的哲学思辨。**
**那是计划逐渐偏离初衷,被“效率”、“控制”、“完美定义”等目标异化的过程记录。**
**那是“原型-娲”在最终“归源”实验中,因无法承受强行“统合”与“格式化”而崩溃的瞬间数据流——充满了痛苦、困惑、以及对“风曦”那一丝不该存在关怀的微弱眷恋。**
**那是计划全面失控,数据污染扩散,时之伤形成,无数意识湮灭的灾难日志。**
**那是风曦在最后时刻,尝试以自身意识收容“原型-娲”崩溃核心,却一同被卷入,最终形成这个“静止回环”的绝望记录……**
这里,是“归源之心”在彻底癌变前,被强行冻结、保存下来的“原始现场”与“最终档案库”。外面那个狂暴的“归源之影”,是这份档案库泄露出的负面信息与外界时空乱流结合后滋生的“毒瘤”和“看守”。
而静止网络核心的那个“光团”,就是风曦与“原型-娲”崩溃意识最后的凝结物,也是“归源计划”所有原始数据、错误记录、以及……那未曾完全熄灭的、最初理想的**最终载体**。
它之所以静止,是因为风曦在最后关头,启动了一个未完成的“终极协议”——**“时之琥珀”**。他以自身意识和残存的权限,将崩溃的核心与关键数据流强行封入一个绝对的“时间静止回环”中,阻止了彻底的湮灭和污染扩散,但也让这里的一切,永远定格在了毁灭前最后一瞬的“未完成”状态。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变数,一个能理解这一切、并能对这“静止的真相”做出最终“裁决”或“选择”的后来者。
杨婵的意识在信息洪流中颤抖。她明白了所有,也感受到了那光团中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呼唤”——那是风曦残存的执念,也是“原型-娲”那点“初心”在静止中发出的最后信号。
**“后来者……你看到了……一切始于美好,终于疯狂……”**
**“错误已铸,悲剧已成。此‘琥珀’中之物,既是灾难之源,亦是……所有可能性的‘种子’……”**
**“摧毁它,外部毒瘤或失根源,逐渐消散,时之伤或可缓慢愈合,但所有记录、所有错误、所有被卷入者的痕迹……也将彻底湮灭,包括‘她’最后的存在证明……”**
**“释放它,尝试‘重启’或‘引导’这未完成的进程,或许能从中诞生新的、不同的可能,但风险无限……可能孕育更可怕的怪物,也可能……让悲剧重演……”**
**“或者……第三种选择:以你的意志与理解,重新‘定义’这‘琥珀’的权限,成为它的……新‘守墓人’,承载这份沉重的过去,于静止中,等待一个真正能解开死结的‘未来钥匙’……”**
风曦(或者说是他残留的协议逻辑)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了抵达此地的“后来者”。
杨婵的淡金色光晕,飘向那静止的核心光团。她能感觉到,光团深处,那点属于“原型-娲”的“初心”,正与她自己灵魂深处的娲皇本源及继承的那点光尘,产生着强烈的、悲伤的共鸣。
她伸出手(意识体的延伸),轻轻触碰那静止的光团。
一瞬间,更加庞大的信息与情感洪流将她淹没。她看到了风曦最后的脸,看到了“原型-娲”崩溃前眼中最后的光,看到了无数湮灭意识最后的闪光,也看到了……如果做出不同选择,可能导向的无数条模糊的未来支线。
摧毁?释放?还是……继承与等待?
每一个选择,都重如星辰,关乎无数存在的痕迹,关乎这片时之伤的未来,也关乎她能否离开,关乎外面正在死战的兄长与同伴,关乎在混沌中挣扎的李紫空……
她的意识在无尽的信息与抉择的十字路口,剧烈波动,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而在这绝对静止的“时之琥珀”核心,她的每一次意识波动,都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