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凯琳比格雷更难——这是索拉斯的原话。
“那女人把自己关在‘循环’里,三百年没出来过。”他给陈默的坐标指向一个偏僻的农业殖民地,星图上标注着“和谐星”,“她在那里伪装成普通医生,用治疗能力帮当地人处理各种疾病和创伤,但拒绝任何涉及虚空能量的事情。你提‘禁地’、‘封印’这些词,她可能会直接把你扔出去。”
陈默看着和谐星的资料。三等农业星,人口约五百万,主要出口谷物和药用植物。星球表面百分之八十是农田和森林,几乎没有工业区。能量读数正常,没有虚空污染迹象,是个理想的隐居地。
但如果凯琳真的在逃避虚空相关的一切,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飞船降落在和谐星唯一的太空港时是当地时间清晨。港口很小,只有两条跑道和几座简易仓库。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晨雾像薄纱铺在地平线上。
陈默换上便服,把传承者能量压制到最低。按照索拉斯给的信息,凯琳在距离港口三十公里的镇上开诊所,化名“凯拉医生”。
他租了辆地面车,沿着乡间公路行驶。道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自动灌溉系统在空中喷洒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偶尔能看到农用机器人在田间工作,动作笨拙但精准。
小镇叫“安宁镇”,名副其实。主街只有五百米长,两旁是两三层的小楼,商店招牌都很朴素:杂货店、农机维修、小餐馆。诊所在一栋白色建筑里,门口挂着木牌,手写体“凯拉诊所——全科医疗”。
陈默推门进去。候诊区很简洁,几张长椅,一个水族箱,里面养着本地的小鱼。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图和健康宣传画。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刺鼻。
接待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病历。“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凯拉医生。”陈默说,“是……老朋友介绍的。”
女孩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闪过疑惑,但还是点头:“医生在里间做检查,请您稍等。”
陈默坐下等待。他观察四周。诊所很干净,但设备明显落后,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型号。不过能量扫描显示,这些设备都有被改造的痕迹——内部加了精密的能量调节模块,能把普通医疗器械的功效提升数倍。
十分钟后,里间的门开了。
凯琳走出来。
她和档案照片差别很大。照片里是两百多年前的影像,那时的她长发披肩,眼神锐利,穿着传承者战袍。而现在,她剪了短发,发间有银丝,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大褂,右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皮肤确实有晶化现象,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半透明的琥珀,内部有细密的银色脉络在缓慢流动。
她看到陈默的瞬间,脚步停住了。尽管陈默压制了能量,但传承者之间那种特殊的共鸣瞒不过同类的感知。
“莉莉,下午的预约全部取消。”凯琳对接待女孩说,眼睛一直盯着陈默,“我有重要访客。”
女孩愣了下,但没多问,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凯琳转身走向里间:“跟我来。”
治疗室比外面更简洁。一张检查床,几个仪器柜,墙上挂着X光片看片灯。凯琳关上门,启动隔音装置,然后才看向陈默。
“索拉斯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陈默说,“但确实见过索拉斯,还有格雷。”
凯琳听到格雷的名字时,右手的晶化部分明显亮了一下。“格雷还活着?”
“活着,但在永恒风暴区,状态……不稳定。”
“他当然不稳定。”凯琳走到水池边洗手,动作很慢,因为右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僵硬,“我们三个里,他承受的侵蚀最深,性格也最偏执。索拉斯选择用机械对抗侵蚀,我选择用治疗能力延缓,格雷选择彻底拥抱虚空能量。三条路,都走不通。”
她擦干手,转身靠在洗手台边:“说吧,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关于禁地、封印、或者虚空吞噬者,那你可以走了。我离开那些事已经三百年了。”
“屏障要破了。”陈默直截了当,“绿源星的屏障,还有禁地的封印,都在失效。需要至少三位远古传承者才能加固。”
凯琳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玩脱了,现在要拉我们这些老古董出来擦屁股?陈默,我听说过你,绿源星的导师,教出不少优秀学生。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些‘远古者’要隐居?”
“因为侵蚀。”
“不完全是。”凯琳抬起右手,让陈默看清那些晶化的部分,“侵蚀只是结果。真正的原因是绝望。我们战斗了几百年,牺牲了无数同伴,但每次刚封印一个威胁,就会有新的冒出来。虚空能量像野草,烧不光,除不尽。而最讽刺的是——”
她停顿,声音压低:“我们用的‘平衡之力’,本身就含有虚空成分。我们越战斗,侵蚀越深;侵蚀越深,就越需要战斗。这是个死循环,陈默。我选择退出,不是因为我懦弱,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这个循环无解。”
“但如果屏障破了,绿源星上的孩子们会死。”陈默说,“他们都是无辜的。”
“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无辜者死去。”凯琳走向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和谐星上每年有五百人死于癌症,有三百人死于事故,有一百个孩子出生就带着遗传病。我用我的能力帮他们,能救一个是一个。但你要我去救整个星球,救整个文明——我试过了,结果是我的右手变成了这样,我的寿命缩短了三分之二,而我救下的那些人在几十年后还是会死。值得吗?”
陈默沉默。他能理解凯琳的疲惫。三百年的战斗,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或转化,那种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人。
“也许不值得。”他最终说,“但我还是要去做。不是因为能成功,是因为那些瞬间——那些因为你的干预而多活一天的孩子,那些因为屏障还在而平安长大的传承者,那些因为封印还在而暂时安全的世界。这些瞬间本身,就是意义。”
凯琳没有回头,但陈默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
“索拉斯和格雷都同意了吗?”
“索拉斯有条件,格雷也是。”陈默说,“索拉斯要我们加固禁地封印,格雷要星神族初代实验数据。而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另一件事——救我的学生。”
他调出林恩的数据,投射在空中。胸口的印记清晰可见,边缘的金色细纹像在缓慢生长。
凯琳转身,看到印记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母体标记……而且已经进入活化期。”她走近细看,“你的学生……他接触过什么?”
“接触过虚空幼体,被污染过,但后来清除了。这个印记是在清除后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