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呼吸。
陈默坐在虚无里，手背印记的微光是他唯一的光源。七个光点悬浮在身前，六个代表队友，第七个代表自己负责的主门。他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移动，在靠近各自的目标。
第一个传来感应的是林恩。
光点闪烁，传递来破碎的画面——林恩站在一扇石门前，门镶嵌在行星地核的岩壁上，周围是翻滚的熔岩。门上有浮雕，刻着星神族最古老的祭祀场景。林恩胸口的碎片印记全开，金光包裹全身，他伸出手，按在门中央的凹槽上。
陈默通过印记分身感知到林恩的状态：紧张，但坚定。年轻人闭上眼睛，开始输送能量。石门的浮雕亮起，一道道光纹从门框向中心汇聚。
“守墓人的记忆在指引我。”林恩的声音通过印记传来，很轻，像自言自语，“这扇门后面封印着……星神族的原罪。他们第一次尝试控制虚空的实验记录。”
“能关闭吗？”陈默问。
“能。但需要直面那些记忆。”林恩停顿，“很痛苦。那些科学家明知会毁灭，还是按下了按钮。”
陈默没有安慰，只是说：“我在这里。”
林恩那边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能量激荡的轰鸣。光点剧烈闪烁几秒，稳定下来。
“第一扇门，关闭完成。”林恩说。
第二个光点亮起，是塞拉。
画面里，塞拉在一艘古老的星舰残骸内部。这艘船比寻路者号大十倍，但破损严重，走廊里漂浮着冰晶。她的轮椅固定在甲板上，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台面上积着灰，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几百年前的航行日志。
“我认得这艘船。”塞拉的声音很平静，“它是‘守望者号’，初代守墓人的旗舰。它负责监控第一扇门，但在一次虚空爆发中坠毁在这里。船员全死了，只有自动记录系统还在运行。”
“你在做什么？”陈默问。
“读取最后的数据，找到关闭门的密钥。”塞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密钥是……一首歌。初代守墓人写给逝去同伴的挽歌。”
她开始哼唱。调子很怪，不是人类或星神族的音律，像星空本身的频率。歌声通过印记传来，陈默感觉手背的印记微微发烫。
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然后全部归零。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巨响，像是某种巨大的门闩被拉动。
“第二扇门，关闭完成。”塞拉说。
第三个光点属于赵明。
画面抖动得厉害。赵明在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环境看起来像是某颗气态行星的卫星，地表布满紫色的晶体丛林。晶体在生长，像有生命的藤蔓，试图缠住他。
“这地方不对劲！”赵明喘着气，“门在一座水晶塔顶上，但这些晶体……它们在吸收我的能量！”
“用印记护住核心。”陈默说，“别让它们接触到皮肤。”
赵明激活手背的印记分身，白光撑开一个小型护盾。晶体碰到护盾就碎裂，但碎片很快重组，继续生长。
他终于跑到塔下。塔高至少三百米，表面全是尖锐的水晶棱柱。没有楼梯，只能爬。
赵明把能量枪别在腰后，开始徒手攀登。水晶棱柱边缘锋利，割破手套和作战服。血滴下去，晶体像闻到腥味的鱼，疯狂涌向血迹。
爬到一半时，左脚的支撑点碎裂。他往下滑了三米，右手死死抓住一根棱柱，虎口撕裂。
“妈的……”赵明咬牙，继续往上。
塔顶有一扇门，完全由水晶构成，透明，能看到门后扭曲的光影。赵明把流血的手按在门上，印记分身的白光注入。
水晶门开始融化，像冰块遇到火。融化的液体流下塔身，所过之处，所有晶体停止生长，然后碎裂成粉末。
“第三扇门，关闭完成。”赵明瘫倒在塔顶。
第四个光点，阿兰。
阿兰在一片废墟里。不是自然的废墟，是城市残骸。高楼倾倒，街道开裂，飞行器的残骸嵌在建筑里。从建筑风格看，这是星神族某个殖民星球的首都，曾经繁荣，现在死寂。
“这里是‘遗忘之城’。”阿兰边走边说，声音通过印记传来，带着回音，“星神族第一次大规模虚空爆发的现场。三百万居民，一夜间全部感染，互相残杀，最后只剩废墟。”
他在城市中央广场停下。广场中央有个纪念碑，碑顶有扇小门，门的材质像骨头。
“门在这里。”阿兰说，“但我需要密码。提示是……‘罪孽的重量’。”
陈默思考：“试试死难者的名字。”
阿兰摇头：“三百万个名字，不可能。”
他绕着纪念碑走了一圈，突然停下。纪念碑底座刻着一行小字：“我们建造，我们繁荣，我们遗忘。”
“不是名字。”阿兰说，“是遗忘本身。”
他伸手按在骨门上，轻声说：“我们没忘。”
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阿兰把印记分身的能量注入，门开始石化，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第四扇门，关闭完成。”
第五个光点，记录者。
记录者在一个完全白色的房间里，和钥匙之间很像。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浮在空中。门是纯黑的，黑得吸收所有光线。
“这是我的门。”记录者说，“里面关着……我自己。”
“什么意思？”
“当年我选择留下看守钥匙之间，但有一部分我不想带走的记忆——恐惧、犹豫、后悔——被我分离出来，封印在这里。”记录者走向黑门，“现在需要面对它们。”
他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