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不当你菩萨(2 / 2)

十六台录音机被他精准地塞进了街道两侧的垃圾桶、花坛和下水道缝隙里——每台机器外壳都用防水胶带缠紧,缝隙里塞进一小撮掺了朱砂的糯米,指尖按压时,糯米粒硌着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就在他刚刚布设完最后一台机器时,那团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吟唱声骤然一停,无数条黑色的雾气触手向着沈夜藏身的方向探了过来——触手掠过地面时,沥青竟如蜡般微微融化,腾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动手。

沈夜猛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滋滋——吼!

十六台录音机同时炸响。

并没有什么神圣的经文,也没有威严的咒语,只有混乱至极的死亡噪音,以及那句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沈夜独特嘲讽语气的男声: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背任何人的劫!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狠狠切进了那团甜腻的黑雾里——雾气表面顿时泛起剧烈涟漪,边缘翻卷出焦黑的絮状物,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焦羽毛的恶臭。

原本跪在地上祈祷的人群猛然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地四下张望——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脖颈,指尖沾到冷汗与未干的泪痕,咸涩微凉;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发现指甲盖下缘已泛起诡异的、半透明的灰白色。

那股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集体祈愿气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认命宣言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沈夜准备撤退的瞬间,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一柄沉重的九环锡杖从天而降,精准地插在其中一台录音机上,将它砸得粉碎——断裂的塑料壳飞溅,磁带如苍白肠子般甩出,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呜——声。

黑陀罗赤着脚,从黑雾深处缓缓走出。

他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脸上那狰狞的黥纹在金光下显得格外神圣庄严——纹路凸起处泛着釉质光泽,随着他开口,那些线条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蚕在皮下爬行。

施主,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黑陀罗单手竖在胸前,声音宏大如钟,你阻我渡厄,便是断了这满城百姓的生路。

若你不承此劫,这疫母之毒便会散入千家万户。

死一人而活万人,这笔账,施主算不明白吗?

随着他的话音,半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投影:东南七座城市火光冲天,无数人在病痛中哀嚎打滚——投影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雪花噪点,而哀嚎声竟带着轻微的、与疫母歌谣同频的嗡鸣。

沈夜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这个和尚。

死一人活万人?

沈夜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所以你就忽悠他们,让他们信我是救世主,逼着我去死?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碎了地上的一块投影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他鞋底,一丝温热的血渗出,混着沥青碎屑,散发出微腥的暖意。

抱歉,我没申请当菩萨。

你要救世,你自己去扛,别拿我的命去填你的功德箱。

黑陀罗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悯,却又透着钢铁般的冷酷:执迷不悟。

既如此,贫僧只好得罪了。

他手中锡杖一顿,整条街区的地砖瞬间掀起,化作无数条刻满符文的锁链,如同狂蟒般向沈夜缠绕而来——锁链掠过之处,空气被强行压缩,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地面裂缝中喷出灼热硫磺气,熏得人眼角刺痛流泪。

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沈夜喉咙的刹那,他手腕上的骨铃突然动了。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混乱的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金属震颤,而是某种古老骨质内部微小结构崩解的咔,短促、冰冷、带着千年墓葬的干燥回响。

下一秒,原本扑向沈夜的那团疫母黑雾,竟然猛地调转了方向,像是闻到了更美味的腥味,咆哮着朝黑陀罗扑了过去。

那段音频里的不认命意志,竟然和骨铃深处,那粒曾于濒死时灼烫过的魂砂,产生了共鸣,导致原本锁定的灾厄目标发生了偏移——毕竟,此刻满口仁义道德、想要强行干涉因果的黑陀罗,在灾厄眼中,比沈夜更像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这怎么可能?

黑陀罗脸色骤变,不得不挥动锡杖回防,金光与黑雾瞬间撞在了一起——撞击中心爆出刺目白光,强光过后,视网膜上残留着蜂巢状的紫色残影,耳中嗡鸣不止,连牙齿都在微微震颤。

沈夜趁机跃上旁边的矮墙,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在黑雾中左支右绌的和尚。

忘了告诉你,沈夜的声音远远传来,这铃铛要是真有灵,它第一个想杀的,估计就是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秃驴。

下次想借我的命行善事……记得先预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黑陀罗一杖震散了扑面而来的黑雾,望着沈夜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震裂的虎口,血珠正缓慢渗出,滴落在锡杖环扣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有趣。

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你比十九更像那个人。

沈夜瞳孔骤然紧缩,耳道深处嗡地一声,仿佛有段被封存的童谣旋律刺穿鼓膜——十九,十九,十九……

沈夜并没有跑远,他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家五金店。

即使是凌晨两点,他还是粗暴地敲开了卷帘门,扔给睡眼惺忪的老板一沓红票子——钞票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潮热与淡淡血锈味。

给我拿把铲子。

沈夜喘着粗气,眼神亮得吓人,要最结实的那种,工兵铲最好。

——那铲刃映出他颈侧未干的暗红血痕,像一道未愈的旧疤。昨夜黑雾掠过时,铃铛震颤频率与地铁隧道深处传来的心跳节拍,严丝合缝。

老板被他这一身血腥味和泥土味吓得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把铲子。

沈夜接过铲子,掂了掂分量,转身看向远处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废弃地铁站方向。

既然灾厄是从那个出生点爬出来的,那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把这老底给你们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