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回到营地时，夕阳已经沉入西边的群山，只在天空留下几抹暗红的血痕。营地的木制围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固——或者说，格外孤立。哨塔上有了望哨，看到她的身影后立刻吹响了安全的号角，短促而低沉。
大门打开一道缝隙，夜羽闪身而入，守门的矮人战士立刻将门重新闩上，动作迅速而警惕。
“夜羽小姐，你受伤了？”矮人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破损的皮甲。
“没事。林风回来了吗？”
“还没有。”矮人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夜羽的心一沉。她告别矮人，快步走向中央的议事厅。一路上的营地与她离开时又有了变化——更多的木屋建起来了，有了简单的街道规划，甚至出现了一间冒着热烟的公共厨房，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幸存者们忙碌着，脸上虽然仍有疲惫，但已经少了许多绝望，多了几分重建生活的专注。
但这种平静的表象下，夜羽能感觉到一种紧绷的气氛。巡逻队的密度增加了，武器不离身。孩子们被限制在安全区内活动。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格罗姆、梅莉娅和艾莉丝都在，还有几个负责营地防卫的小队长。气氛凝重。
“夜羽！”艾莉丝第一个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你没事吧？林风呢？”
“我没事。林风……我们分开了，他引走了大部分追兵。”夜羽简明扼要地将山谷中的发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红袍法师、黑暗议会收集虫族残骸的举动，以及对方明确知道“曦”的存在并试图夺取。
格罗姆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果然！这群阴魂不散的杂碎！”
梅莉娅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们不仅知道，而且已经找上门了。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灵通，或者……营地附近一直有他们的眼线。”
“眼线？”艾莉丝皱眉，“幸存者里可能有叛徒？”
“不一定是有意背叛。”林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林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样子比夜羽狼狈得多。皮甲几乎成了碎布条，身上至少有五六处还在渗血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割伤，被他自己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睛依旧锐利。
“林风！”夜羽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死不了。”林风摆摆手，任由夜羽扶着走到椅子旁坐下，梅莉娅已经快速取来了医疗箱。“我在山谷里绕了很久，解决掉三个追兵，甩掉了那个红袍法师。但他们很专业，应该是黑暗议会雇佣的‘灰烬之手’佣兵团，擅长追踪和暗杀。”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他们不是靠内应知道曦的存在。那个红袍法师……在挖掘虫族残骸时，用了某种探测法术。他说，‘种子’的共鸣波动，在虫巢崩溃后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他们是通过能量追踪找到大致区域的，然后发现了营地。至于曦的具体形态和位置……”
林风看向夜羽：“可能和你之前重伤时，‘心之种’爆发的强烈共鸣有关。也可能，虫后意识消散时，释放的某种信号被他们捕捉到了。”
夜羽想起曦第一次苏醒、干扰虫后精神网络时的情景。那动静确实不小。
“也就是说，我们暴露了。”格罗姆沉声道，“黑暗议会知道曦在这里，而且已经开始行动。”
“不止。”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布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我从一个追兵身上找到的。虽然大部分烧毁了，但这个印记的一部分……很像法师议会某个派系的标识。”
梅莉娅接过布片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观测之眼’……法师议会内部负责监视异常能量和禁忌研究的部门。他们和黑暗议会……”
“不一定有直接勾结。”林风打断她，“但可能……信息共享？或者，黑暗议会在法师议会内部有渗透。无论如何，这意味着曦的存在，可能很快就不再是我们和黑暗议会之间的秘密了。”
议事厅陷入压抑的沉默。
曦的存在，本应是希望的火种，一个全新的、可能导向更好未来的可能性。但现在，这火种却成了吸引各方觊觎和敌意的靶子。
“我们该怎么办？”艾莉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格罗姆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划过银月哨岗周边区域：“加强防御是第一位的。但我们不能永远被动防守。黑暗议会这次失败了，下次可能会派来更强的人手。法师议会一旦正式介入，情况会更复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决定，启动‘北迁计划’。”
“北迁？”夜羽一愣。
“对。”格罗姆指向地图更北方的区域，那里标记着一片连绵的山脉，“灰烬山脉。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远离主要道路和势力范围。更重要的是，山脉深处有几个废弃的矮人前哨站和远古地下通道，我们可以利用那些设施，建立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基地。”
梅莉娅皱眉：“但北迁的风险很大。现在是冬季，灰烬山脉的环境极其恶劣，长途迁徙会非常艰难，而且我们不知道黑暗议会是否已经监视了北上的路线。”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格罗姆声音坚定，“银月哨岗的位置已经暴露，地形相对开阔，不利于长期防御。而且我们重建需要时间，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北迁虽然冒险，但能争取到战略纵深和隐蔽性。”
他看向林风和夜羽：“尤其是为了曦的安全。她需要时间成长，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留在这里，我们可能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林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同意。但北迁不是小事。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路线选择、物资携带、伤员安置、沿途警戒、以及……如何误导可能的追踪者。”
“这些已经在规划了。”格罗姆指向桌上的一卷羊皮纸，“艾莉丝负责侦察可能的路线，梅莉娅负责整理可携带的魔法资源和设置反追踪法阵。至于物资和人员迁徙的具体安排……”他看向几个小队长，“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什么时候出发？”夜羽问。
“十天之内。”格罗姆说，“我们必须赶在第一场大雪封山之前，穿过山口。时间很紧，但必须做到。”
十天。夜羽在心里计算着。曦的状态还不稳定，林风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营地里的许多幸存者身体依然虚弱……但正如格罗姆所说，他们没有时间了。
“黑暗议会那边……”林风提醒道，“他们今天吃了亏，但不会放弃。红袍法师逃走了，他一定会回报。下一次袭击，可能会在我们北迁的路上，也可能就在这几天。”
“所以我们要制造假象。”格罗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明天开始，营地公开进行‘冬季加固工程’，大张旗鼓地砍伐树木，加固围墙，储存过冬物资。做出我们要在这里长期固守的样子。同时，暗中准备北迁的物资，分批隐藏起来。等到出发时，我们要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离开。”
“金蝉脱壳。”林风明白了，“需要有人留下来断后，制造营地仍然有人活动的假象。”
“我来。”艾莉丝立刻说，“精灵擅长隐匿和伪装，我可以带一小队人，在主力离开后继续制造动静，迷惑敌人几天，然后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从小路撤离。”
“太危险了。”梅莉娅反对。
“这是必要的风险。”艾莉丝坚持，“而且我有信心。”
格罗姆看着艾莉丝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艾莉丝，你挑选二十个最擅长潜行和伪装的战士，大部分选精灵，也可以包括身手好的矮人和人类。你们负责断后，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迷惑和撤离，不是死守。三天后，无论情况如何，必须放弃营地，按预定路线追赶主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