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战斗在瞬间爆发,其惨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灰烬之手”的佣兵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而“剔骨者”更是冷酷高效的杀戮机器。他们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配合着远程的弩箭和低阶暗影法术压制,如同黑色的潮水,狠狠拍打在营地简陋的防线上。
格罗姆身先士卒,战锤挥舞得如同风车,每一次砸落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金属变形的闷响。但他很快就被三个“剔骨者”缠住,这些构装体悍不畏死,专门攻击他的下盘和伤口,意图限制这头矮人雄狮的行动。矮人战士们怒吼着结成紧密的阵型,用盾牌和战斧抵挡着潮水般的进攻,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刚被补上,又在下一刻被撕开。
林风凭借着盗贼的敏捷和狠辣,在战线边缘游走,专门针对那些试图从侧翼或后方渗透的敌人。他的左肩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动作却依旧精准致命,双匕如同毒蛇的信子,每次闪烁都带走一条生命。但他面对的敌人太多了,很快身上就添了数道新伤。
梅莉娅分出一部分精力维持着夜羽周围的防护法阵,同时用所剩不多的魔力释放着“闪光尘”和“油腻术”等干扰性法术,延缓敌人的推进速度,为战士们争取喘息之机。但她的魔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脸色越来越苍白。
夜羽盘坐在泉眼边,对于外界的厮杀声仿佛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意识都沉入了与曦的深度链接,以及对抗脚下地脉愈发汹涌的能量乱流之中。曦与泉水的融合基本稳定,那股柔韧而坚定的“共鸣脉动”正在不断酝酿、增强。
通过曦与泉水的链接,夜羽“看到”了外界战场的惨烈,也“看到”了北方那正在发生更可怕变化的景象:
那个由“狂怒之核”能量凝聚而成的、高达近百米的扭曲冰晶人形,已经完全脱离了环形山口的束缚!它迈开由无数尖锐冰柱构成的巨足,每一步都引发地动山摇,在雪原上留下冒着寒气的巨大脚印,正朝着“纯净之泉”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走来!它那没有五官、只有暗蓝色能量旋涡的“头颅”微微转动,“注视”着山坳的方向,散发着无尽的痛苦、怨恨,以及一种……被强行“指引”的、扭曲的“饥渴”!
北方的巨大法阵,此刻光芒已经强盛到如同在地面升起了一轮幽蓝色的邪日!三根冰晶柱顶端的能量球相互靠近、融合,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的能量核心,无数粗大的能量电弧在核心与“狂怒化身”之间流窜,显然在维持着对后者的控制和能量供给。
红袍法师的身影,隐约出现在法阵中心最高的一处冰晶台上,高举着法杖,兜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股冰冷、贪婪、掌控一切的气息,即使隔得这么远,也清晰可辨。
“黑暗议会在驱赶它……驱赶这个怪物来攻击我们!”夜羽心中明悟,“他们想用‘狂怒化身’作为攻城锤,摧毁我们的防御,同时消耗它的力量,最后再坐收渔利,夺取曦和泉水!”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狂怒化身”抵达之前,完成“引导静滞”的尝试!
“曦!”夜羽在心中呼唤,将全部的意念、决心、以及对同伴安危的焦灼,都灌注进去,“就是现在!尝试与它共鸣!传递我们的意愿!抚平它的痛苦!告诉它,停止!回家!沉睡!”
曦的光雾骤然明亮!那酝酿已久的、融合了泉水浩瀚生命力与自身坚定意志的“共鸣脉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以泉眼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波动,不再是试探,而是清晰、有力、充满情感与信息的“呼唤”!
波动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掠过正在激战的营地,掠过荒凉的雪原,直直地撞向了那正步步逼近的、庞大的“狂怒化身”!
嗡——!!!
当“共鸣脉动”触及“狂怒化身”那充斥着痛苦与混乱的能量场的瞬间,仿佛有两股性质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巨浪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狂怒化身”的动作猛地一滞!它那由暗蓝能量构成的“身躯”表面,冰晶疯狂炸裂、重组,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咔嚓声!它那无声的咆哮似乎变成了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有效果!
但几乎同时,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夹杂着被背叛的极致愤怒和痛苦的反冲意念,如同海啸般沿着共鸣的通道倒灌回来,狠狠冲击着曦的意识,并通过链接传递给夜羽!
“呃啊——!”夜羽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后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冰冷、灼热和撕裂般的痛苦填满!那是“狂怒之核”积累了万古的怨愤、被禁锢的疯狂、以及被黑暗议会强行催化塑造的扭曲意志!
曦的光雾在冲击下剧烈震荡,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传递出巨大的痛苦和近乎崩溃的动摇。
“夜羽!撑住!”梅莉娅感受到防护法阵的剧烈波动,看到夜羽的惨状,心急如焚,但她大部分魔力都在维持法阵和对外防御,无法提供更多援助。
营地外的战斗也因为“狂怒化身”的异动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无论是联盟战士还是黑暗议会的爪牙,都被那庞然巨物的突然“发狂”和山坳内爆发出的惊人能量波动所震慑。
格罗姆趁机一锤砸碎了一个“剔骨者”的脑袋,喘着粗气看向山坳内部,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担忧。
林风逼退一个佣兵,背靠着一块岩石,望向泉眼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狂怒化身”在短暂的停滞和混乱后,似乎勉强压制住了曦的“共鸣”带来的干扰。但它前进的步伐明显变得踉跄、迟滞,那暗蓝色的能量身躯也明灭不定,显然内部极不稳定。它再次发出咆哮,这次声音中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困惑?以及更加深沉的痛苦?
它“看”向山坳方向的目光,似乎不再仅仅是纯粹的毁灭欲,而是多了一丝难以理解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审视”?
就在这时,北方法阵中心的红袍法师显然不满意这种“失控”。他高举法杖,吟唱起更加晦涩邪恶的咒文。法阵中央那融合的能量核心猛地射出一道粗大的、带着暗影符文的幽蓝光束,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狂怒化身”的后背上!
“吼——!!!”
“狂怒化身”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咆哮,身躯猛地一颤,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困惑”瞬间被更加强烈的暴怒和痛苦淹没!它眼中(能量旋涡)的暗蓝色光芒骤然变得赤红,充满了被奴役的狂怒和毁灭一切的指令!
它的动作不再迟滞,而是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它甚至不再缓慢行走,而是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开始向着山坳方向疯狂冲锋!所过之处,冰层炸裂,岩石粉碎,留下一道冒着寒烟和混乱能量的恐怖轨迹!
距离在飞速拉近!那庞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小半个山坳!
“挡住它!无论如何!”格罗姆目眦欲裂,他知道,一旦让这个怪物冲进山坳,一切就都完了。他挥舞着几乎卷刃的战锤,带着身边最后的几十名战士,悍不畏死地迎着那山崩海啸般冲来的巨影,发起了绝望的反冲锋!
林风也咬紧牙关,将最后几把淬毒飞刀射向“狂怒化身”那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如果能称之为关节的话),试图延缓它的脚步,哪怕只有一瞬。
梅莉娅眼中闪过决绝,她放弃了维持夜羽外围的部分防护法阵,将剩余的全部魔力,凝聚成一道强大的“神圣壁垒”,试图挡在“狂怒化身”与夜羽之间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