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镜壁无声合拢,将那片诡异冰冷的镜像世界彻底隔绝。徐天沿着向下的阶梯行走,周围是温暖而稳定的土黄色光芒,不再有那些光怪陆离的倒影和充满恶意的窥视,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阶梯并不长,走了约莫几十阶便到了尽头。他踏入了一条新的通道之中。
与上方极致的秩序白廊和诡异的镜厅都不同,这条通道给徐天的第一感觉是古老与厚重。
通道的墙壁、顶部和地面,都是由一种巨大的、不规则的五色夯土块垒砌而成,土块之间严丝合缝,仿佛天然生长在一起。这些夯土块本身散发出柔和的、令人心安的五色毫光(黄、青、黑、赤、白),照亮了前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与草木灰混合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竟让他消耗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
通道宽阔,可容数人并行,向前方延伸,微微向下倾斜,看不到尽头。脚下的地面是坚实的土地,踩上去有一种踏实感。这里同样寂静,但却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大地沉睡般的安宁。
“驿”字手套在这里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与周围环境的共鸣感变得清晰而稳定,那种被无数干扰信号包围的感觉消失了。路引明确地指向通道的前方,似乎这里才是它真正熟悉的“驿路”。
徐天稍稍安心,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夯土墙壁上的五色毫光随着他的经过,似乎会微微亮起少许,仿佛在无声地欢迎着他的到来。
这条通道,像是某种古老的地脉,或者被遗忘的根基之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通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那凹陷处,并非夯土,而是天然的岩石壁。石壁下方,有一小堆即将燃尽的篝火余烬,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白灰烬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篝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某种黑色石头粗糙打磨而成的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里有人?或者说,曾经有人来过?
徐天心中一凛,立刻警惕地四下打量,但通道前后空无一人,只有五色夯土散发着的恒定微光。
他小心地靠近那堆篝火余烬,蹲下身。手指靠近那几点火星,能感受到真实的温暖。灰烬还是温的,似乎刚刚熄灭不久。石碗里的液体也很新鲜。
是谁在这里停留过?是敌是友?
他尝试通过路引去感知,但路引只反馈回这片区域规则稳定,并无异常能量残留。
就在他疑惑之际,眼前的篝火余烬中,那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忽然无风自动,轻轻跳跃了几下。
紧接着,一幕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幻象,从余烬之上升腾而起——
幻象中,一个背影佝偻、穿着古老麻布衣服的老者,正蹲在篝火旁,用一个粗糙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在夯土地面上刻画着什么。那图案复杂而古老,带着某种祭祀般的韵味,徐天完全看不懂。
老者刻画得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幻象没有声音,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微响(这声音竟奇迹般地透过幻象微弱地传了出来)和老者的动作。
突然,老者停下了刻画的动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火星黯淡下去,余烬重归平静。
徐天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虽然那老者的面容在幻象中极其模糊,但他回头瞬间,徐天看到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疲惫、沧桑,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坚韧与守护意志的眼睛。
这眼神…让他莫名地想到一个人——现实中那个总是盘着数据流荧光核桃、有些神秘兮兮的配送站张全张站长!
虽然容貌、衣着、气质完全不同,但那种深藏于眼底的特质,极其相似!
是巧合?还是…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旁边石碗中那点清澈的液体,忽然无风起涟漪,水面荡漾间,另一个极其短暂的声音碎片逸散出来:
“………守灶人……不忘……”
声音苍老嘶哑,同样充满了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念,然后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