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隍庙老街,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徐天趴在一栋三层老式民居的屋顶,身体紧贴覆着青苔的瓦片,呼吸压得极低。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整片街区尽收眼底——长满荒草的庙前广场、残破的朱红庙门、两侧倒塌大半的厢房,以及广场周围那些早已无人居住、窗户黑洞洞的老屋。
银白之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视野里叠加着普通人看不见的图层:稀薄但顽固的规则疤痕像淡紫色的脉络,从庙宇地基向四周辐射;十几个隐蔽的数据监测点如同暗红色的眼睛,不规则地分布在广场四周的树梢、电线杆和屋檐下,正以固定频率向虚空发送着加密脉冲。
“戏台已经搭好了。”徐天对着微型耳麦低语,“猴子,你那边情况?”
“三支巡逻队,每队五人,配备非制式能量感应器,在广场外围三百米处交叉巡逻。”猴子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电流般的轻微杂音,“他们换班时间间隔二十分钟,最后一队刚刚经过东南角的石狮子。按照计划,下一次交叉空窗期在三分十七秒后,持续约四十五秒。”
“小雨?”
“胚胎与净化碎片的共鸣稳定,庙基下方第三条规则疤痕的活跃度正在按预定曲线上升。”徐小雨的声音更轻,她藏在庙后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诱饵’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触发第一阶段。”
徐天的手指在冰冷的瓦片上轻轻敲击,无声地倒数。
三、二、一。
“猴子,屏蔽东南角7号监测点三秒,用‘不动’之力的余波模拟一次轻微的地脉扰动。”
“收到。”
远处石狮子旁,空气极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如同夏日热浪造成的视觉误差。那个位置的监测点发送的脉冲信号出现了不足0.3秒的异常抖动——这个幅度正好处于系统自动纠错阈值边缘,不会触发高级警报,但会被记录为“环境干扰”。
“监测点7号记录到异常,优先级低,未触发主动扫描。”徐天盯着视野中那个暗红色光点的反馈,“很好。小雨,启动第一阶段,让胚胎释放第一次共鸣脉冲,强度控制在‘微弱规则泄露’等级。”
“明白。”
庙后老槐树的阴影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了一次。与此同时,庙基下方那条淡紫色的规则疤痕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徐天视野中,分布在庙宇周围的十几个监测点同时出现了反应——脉冲频率提升了15%,开始向更广谱的规则波段扫描。但还未达到“发现明确目标”的阈值。
“第一阶段完成。”徐小雨汇报,“胚胎状态稳定,规则疤痕的活跃度上升了百分之四十,符合预期。”
“巡逻队没有异常反应。”猴子补充,“他们还在按固定路线行进。”
“很好。”徐天调整了一下姿势,“保持监测。第二阶段的触发时间,取决于林三笑监控中心的反应速度。”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偶尔露出几点稀疏的星光。老街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屋顶、树梢和断壁上。
七分钟后。
“有动静。”徐天的声音一凝,“所有监测点的脉冲频率同步提升百分之六十,开始执行加密数据回传。他们在调取过去五分钟的全波段记录进行分析。”
“巡逻队转向了。”猴子立刻报告,“三支队伍同时改变了行进方向,正在向庙宇广场缓慢合围。速度不快,很谨慎,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阶段准备。”徐天深吸一口气,“小雨,十秒后触发第二次共鸣脉冲,强度提升到‘中度规则扰动’。同时,将净化碎片的三成规则特征注入胚胎共鸣,模拟‘净化力量试图压制污染但力不从心’的特征波形。”
“十、九……”
徐小雨屏住呼吸,左手轻按怀中的胚胎,右手捏着那小块暗金色碎片。
“……三、二、一,触发!”
这一次,暗金色的光芒在老槐树阴影中持续了整整两秒。庙基下的规则疤痕剧烈波动起来,淡紫色的脉络如活物般扭动,向外喷发出一圈圈肉眼不可见、但规则层面清晰可辨的涟漪。涟漪中夹杂着两种矛盾的规则特征——一种是阴冷、粘稠、带着侵蚀性的污染余韵;另一种则是温暖、坚定却明显后继乏力的净化波动。
“监测点全部进入最高警戒模式!”徐天快速汇报,“脉冲频率提升百分之两百,开始实时加密直播数据流!他们在确认目标特征!”
“巡逻队加速了!”猴子的声音绷紧,“距离广场边缘不足一百米!他们打开了某种便携式能量屏障发生器,是标准战术接近队形!”
“第三阶段,现在!”徐天低喝,“小雨,注入净化碎片剩余所有规则特征,模拟‘净化力量短暂爆发后急速衰竭’的曲线!让胚胎共鸣强度在五秒内达到峰值,然后断崖式跌落至基础水平!”
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他们需要制造出“目标尝试最后一搏却失败,陷入虚弱状态”的假象,引诱林三笑的人进入庙宇核心区域进行“确认”或“捕获”。
徐小雨咬紧牙关,将净化碎片完全贴在胚胎表面。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烈,又从炽烈急速转为明暗不定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庙基下的规则疤痕发出了低沉的、只有规则感知才能“听见”的哀鸣。大股混乱的规则乱流喷涌而出,又在喷涌到最高点时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断续的余波。
成功了。
徐天清楚地看到,三支巡逻队已经抵达广场边缘,队员们举着形似冲锋枪但枪口嵌着规则感应晶体的装置,谨慎地互相掩护着,开始向庙门方向推进。更远处,夜空中隐约传来旋翼的嗡鸣——无人机编队正在赶来。
“他们上钩了。”猴子说,“但还不够。林三笑本人或者他的高级干部还没露面。”
“他会来的。”徐天盯着那些缓慢接近庙门的身影,“这种程度的规则波动,已经足够被判定为‘重要目标’。他至少要派个能现场做决策的人——”
话音戛然而止。
徐天的银白之眼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庙宇正殿那残破的琉璃瓦屋顶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五道人影。
不是从地面跃上去的,不是从空中降落的,甚至不是从阴影中浮现的——他们就是那么“出现”了,如同画面里本来就有的部分,只是之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
五个人,高矮不一,都穿着深色的、款式奇特的服饰。那不是现代服装,也不是古装戏服,而是一种徐天从未见过、但第一眼就觉得“应该如此”的装束——面料似麻似帛,裁剪宽松却毫不拖沓,衣襟袖口绣着极其简约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夜色中流淌着微光,与庙宇周围的规则疤痕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动作。
五人分散站立在屋脊的不同位置,姿态自然得就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几个时辰。其中一人微微抬头,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上正在推进的巡逻队,又扫过徐天藏身的屋顶,扫过老槐树的阴影。
徐天浑身寒毛倒竖。
那目光没有敌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在看”的意味。那就像一个人走过路边,视线扫过路边的石头、树和垃圾桶——纯粹的无视。
但正是这种无视,让徐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猴、猴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殿顶……有人。”
耳麦里传来猴子明显错愕的呼吸声:“什么?哪里?我这边视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