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这样,哥。我安排好了一切,你把我的安排全打乱,然后告诉我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徐天没有说话。
“所以,”徐凌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要把我从镜子里带出去,就要连影一起带出去。不是净化她、融合她、让她消失在我的意识里。是让她成为独立的存在,完整的、有资格活下去的、另一个我。”
她看着徐天:“你做得到吗?”
徐天没有回答“做得到”或“做不到”。他只是说:“我会做。”
徐凌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和十四岁那年没有两样。
“那还等什么?”她说,“镜子快把我吃掉了。”
她转身,朝着往生殿内那面波动越来越剧烈、镜面已经开始出现固化结晶的往生镜,迈出了第一步。
殿顶的琉璃瓦在她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的背影,单薄、倔强,像五年前走进游戏舱时那样,像此刻正在徐天意识深处沉睡的影那样,像那个站在星树退火台上、隔着半个空间望向巨掌下妹妹身影、然后一拳轰碎了五年等待的徐天那样。
有些人生来学不会后退。
徐天跟上她。
他没有问“怎么做”,没有问“需要多久”,没有问“成功了会怎样失败了会怎样”。他只是跟在徐凌身后,穿过往生殿坍塌的廊柱,穿过壁画上那些燃烧的巨树和跪拜的人群,穿过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镜中空间渗透出的水银光泽。
往生镜就在前方。
镜面不再是平静如水的流动态,而是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不可逆地固化为透明的结晶。结晶内部,徐凌本体的身影依然悬浮在原处,双手结印,全身散发着明暗交替的乳白光芒。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某种沉重的压力。
镜前,徐凌的投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她最后回头看了徐天一眼。
不是告别,是确认。
然后,她化作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的流光,投向镜面。
结晶化的镜面在这一刻骤然软化,如同迎接归巢的游鱼,轻轻将流光容纳。镜中,那道悬浮的身影睁开了眼睛。
徐凌。
真正的、完整的、五年前走进往生镜的徐凌。
她的右眼深褐,左眼银白。她的额头光洁如初,那道纠缠她五年的淡紫色污染标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她抬起手,贴在镜面内侧。
徐天抬起手,贴在镜面外侧。
指尖隔着逐渐冷却、凝固、化为永恒牢笼的结晶,触碰在一起。
没有温度。
没有声音。
只有镜中那道身影,嘴唇轻轻动了动。
口型是两个字:
“等我。”
然后,结晶彻底封死了镜面。
往生殿陷入了寂静。
身后,侵蚀网络的空洞中,一道冰冷的、带着电子噪点的人声,缓缓响起:
“感人至深的兄妹重逢。可惜,我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感动的人。”
暗红的光芒重新照亮了残破的殿顶。
林深的意志分身,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