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点头,将陶罐里的药汁泼向金色的防护罩。硫磺与月心草的气息混在一起,撞在金光上,竟烧出片滋滋作响的白雾。她趁机甩出锁灵绳,缠满狐毛的绳头像道红色的闪电,狠狠扎进白雾里。只听“咔嚓”一声,金色的光膜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流动的蓝。
“第二重混沌法则,要秩序的东西镇住。”韩小羽抽出腰间的短刀,那刀是用灵界的玄铁混着人界的青铜铸的,刀身刻着人界的天干地支,“周禾生,借你的血用用。”
周禾生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刀身上。秩序法则的金芒顺着血迹爬上刀刃,他抬手将刀掷向蓝色光膜,蓝光像被烫到般剧烈收缩,露出底下厚重的黄土色光膜。
石灵抱着土灵珠扑过去,将珠子狠狠砸在黄土色光膜上。“地脉说它想回家!”他大喊着,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掉,“它不想再被劈成两半,一半养人界的麦子,一半育灵界的灵根!”土灵珠炸开的瞬间,黄土色光膜像被水泡过的纸,轻轻就碎了。
一层,又一层。
当第六重冰雪法则的光膜裂开时,韩小羽的锁灵绳已经染成了暗红色。绳上的七颗青铜铃掉了三颗,剩下的四颗也只剩半截铃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她的手腕在流血,血珠滴落在防护罩的碎片上,竟化作半金半蓝的光点,像无数小小的光桥,往法则之核的方向飘去。
“最后一重了。”苏念翻开共生录,册子上的字迹正在飞速消退,纸页边缘开始卷曲,“共生录说,这重防护罩是‘实验者’的意志所化,没有属性,只认‘共生之血’——必须是同时带着两界本源的血,才能融开。”
韩小羽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半金半蓝的疤正在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她突然想起大祭司残页末尾的小字:“共生之血,非独指血,乃指心——心若归一,血自相融。”
她解开锁灵绳,任由绳上缠着的硫磺、狐毛、土灵珠碎片、周禾生的血、石灵的泪一起坠落。自己则纵身扑向最后那层灰色的光膜,将掌心按在上面。那道半金半蓝的疤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炸开光芒,她的血顺着光膜的纹路游走,与里面的混沌光渐渐交融——
“我韩小羽,”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带着锁灵绳最后的铃音,像敲在天地间的第一声钟,“以两界共生之血为引,以不灭归一之心为证,愿融两界法则,归一方天地!”
“此后,再无实验,再无分裂!”
“此后,人族可踏灵界之土,灵族可饮人界之泉!”
“此后,风里有两边的花香,土里长共生的庄稼——”
法则之核突然剧烈震颤,里面的混沌光与人界的金光、灵界的蓝光、地脉的黄光、草木的绿光、火焰的红光、冰雪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像七条纠缠的河,最终汇成一道温暖的白光,将整个洞窟都裹了进去。
韩小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被光融化的雪。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像回到了十岁那年,躺在光桥的石板上,看石灵和胡灵溪追着蝴蝶跑,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像奶奶的怀抱。她仿佛看见锁灵绳上的青铜铃重新长了出来,七颗铃铛一起响,清越得像在唱一支新生的歌。
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石灵在喊“小羽姐姐”,听见胡灵溪的尾巴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听见周禾生说“看,光桥亮了”。
当周禾生他们冲出地底时,昆仑墟的紫雾已经散尽。光桥的符文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天地的白光,将两界的山峦、河流、炊烟、萤火都融在了一起。石灵指着远处,那里有个人族的农夫正在灵界的土地上播种,灵界的狐狸叼着人界的麦穗,在田埂上晒太阳,而一个穿灵界服饰的姑娘,正接过人界货郎递来的红头绳,笑得眉眼弯弯。
“她做到了。”胡灵溪轻声说,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金光与阳光融在一起,分不出哪是灵界的光,哪是人界的暖。
周禾生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留着韩小羽锁灵绳的温度。他想起她出发前说的话:“终结实验不是目的,让所有生灵能光着脚踩在同一片土地上,能把野山楂递给对岸的朋友,才是。”
风从归一的天地间吹过,带着人界的稻香与灵界的草木气,温柔得像一道从未分裂过的法则,轻轻拥抱着这新生的、再也不必被割裂的世界。